我明白所有花草合在一起的“念头”会产生多么大的力量。他们确实惹祸了。我看了看天色,觉察到园子里的时间似乎行进在另一个速度里。
我让豁牙再招呼一下所有的花草,把时间恢复正常。豁牙同意试试,可是过了一会儿,豁牙沮丧地告诉我,他们努力了,但无济于事,他们只有一次机会用来实现自己的愿望,一旦行动,便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我失望极了,再没有闲逛的心情了。我只想去看看他,看看豁牙们干的“好事”是不是有效果……
临走,豁牙还说呢,“小菊,别忘记你这些伙伴,常过来啊!”
听豁牙这么一说,我马上被淡淡的忧伤笼罩了。我说:“我忘不了我是一株蓝菊,你们是我的伙伴。”
那天晚上,我在井旁泵出满满一桶水,摇摇晃晃跑向他们……
他们痛快地喝着,豁牙一边喝着一边说够朋友。我快活极了,把第二桶第三桶水送给他们,直到豁牙打着饱嗝说:“不用了,要撑破肚皮了。”这时大头鬼也来制止我了,他说要是再不停下会涝死他们的。
我停下来。后来有两天时间他们都不想再喝水。
诅咒应验
就这样,小菊从一株蓝菊变成了现在的女孩,开始了在园子里“走来走去”的生活,小菊说不清是在几天后遇见了扛着滑板的我。我推开栅栏扛着滑板出现在园子里,小菊非常惊喜,因为自从变成女孩,对最新的同类了解不多呢。她说,她刚刚见我时,我的样子很傻,也不知道是我的埙帮她变成了小菊,我也不知道我的作品如此伟大,让一株植物变成了人。
三天后,他告诉小菊他实在不喜欢“大头鬼”这个称呼,建议小菊叫他爷爷。小菊为这件事问过豁牙,豁牙已经很谦虚了,让小菊自己拿注意。小菊主意一定,便管他叫爷爷了。不久,小菊成了爷爷的帮手。连爷爷都奇怪,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对这片园子里的花草非常了解,比如什么时候需要水啦,什么时候需要施肥啦,什么样的花偏爱什么样的土壤啦……她讲得头头是道。
爷爷还发现,小菊经常跟这些花草说话。小菊问了就问了,也不见它们回答,不见它们回答,小菊却明白了它们的心思:“给千日红松松土,给江西腊施点肥。”小菊还告诉爷爷,明天不必再给蒲包浇水了,它说它身旁的土里积了水,再浇水根就要烂掉了。爷爷拍拍脑门,幸亏小菊提醒及时。
爷爷哪里知道,这个叫小菊的女孩从前是一株蓝菊,是花啊!
实际上,就在这期间,爷爷和小菊都在快速苍老和长大。豁牙不是鼓动他的花草伙伴们诅咒“大头鬼”快点“死”去嘛,他们快要达到目的了。爷爷正一天天地干枯下去,小菊的个子也在一天天疯长。我要是不去园子里练习滑板,没人知道这片花园里的异常。爷爷更是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认为自己在这片园子里操劳多年,把身体搞垮了,苍老是不可避免的。只有小菊心里清楚,豁牙他们的咒语已经在起作用了,但她无可奈何,她尝试过用自己的“念头”阻挡时光的飞逝,但这里的时光只听从豁牙们最初的咒语,对小菊的听而不闻了。还好,夸父追回了园子里逝去的时光,但同时也把小菊送回到当初小菊还是一株蓝菊的年代。小菊回到同伴中间那天,豁牙和伙伴们愣住了,接着是热烈欢呼,所有的叶子都沙沙抖动着,恨不能连根拔起,像小菊那样在园子里疯跑一气。不过,小菊变回来时成了一株弱小的蓝菊,就是长在花丛边上那株弱小的蓝菊……
小菊的故事讲得断断续续。这段时间,爷爷一直睡着,而我又该回家了。在离开花园之前,我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于是我把埙交给小菊,“你吹响它,让我变成一株植物试试。”
小菊拒绝了,“你要是只想试试,我猜它帮不上你。除非你有做一辈子花草的准备,要是变成植物后悔就来不及了,你休想再变回来。”
我想了又想,放弃了这个疯狂念头。我还没有准备好,只是想玩玩。原来这是不可以玩的。
不过我还是把埙留给了小菊,我认真地说明这是借,不是要送给她。她寂寞时,可以再把一株蓝菊变成个女孩来陪她。我认为豁牙倒可以做个解闷的朋友。
小菊嘿地笑了,“豁牙是个男孩子,你们可以成为好朋友。但并不是所有的花草都想变成我的样子啊,它们大多还是喜欢做植物。”
小菊没有接受埙。
楼下的知音
那天晚上,我看着埙,坐在窗前吹了很长时间。说不定我和我的埙又让不少生命实现了自己多年的愿望呢。
我坐在窗前吹埙,爸爸和妈妈没反对我这样做。他们也觉得做一个音乐家也不错的。妈妈还问我是不是特别喜欢乐器,如果特别喜欢可以为我请个家教。我摇摇头,继续演奏。但是第二天妈妈拿出一个存折,说:“就别吹这破陶罐了,妈给你买架钢琴,给你请个家教,每周六学一个晚上。”我吓得要死。其实我只想用埙吹吹曲子,随便吹吹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要是换成钢琴,再找个老师,我就不当什么音乐家了。
妈妈收起存折,“这孩子究竟在想什么?”
我听爸爸小声说:“我这么大时好像也这样。”
爸爸“这么大时什么样呢?他也去过一个偏僻的花园吗?他也遇见一个蓝菊变成的女孩吗?它们被一些花草的咒语送进了另一个快速的时光隧道?”他们的谈话被敲门声打断了。
进来的人问:“是你们家有人在练乐器吧?”
妈妈回答说:“是啊,我儿子。”
那人说:“我有个想法,可以……”
妈妈说:“你说啊!”
那人说:“昨晚他吹了半夜,以后他天天这样吹吗?”
我想他该不是迷上我的曲子了吧?
我把耳朵贴在门缝上继续听。
妈妈说:“这孩子没韧性,明天晚上说不定想干什么呢?”
那人长长出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昨天晚上他吹的曲子把我心里搞得乱七八糟的,整夜没睡。我想起我小时候来了。我小时候过得不快活,我有个伙伴失踪了,她是我最要好的伙伴。”
妈妈应着。
我便想,难道人在小的时候很相同吗?
我很想问问他小时候究竟是怎么啦。
我的最要好的伙伴难呢。是小菊吗?
那么,小菊已经失踪一次了,她还会失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