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沙在桑吉尼州的办公室大得能停首升飞机——实际上,角落真停着一架首升机模型,镀金的旋翼在吊灯下闪闪发光。
大麻成和白毛走进来时,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墙上挂着的“诚信赢天下”横幅每个字都有脸盆大,落款“坤沙”二字张牙舞爪,墨迹浓得像是用血磨的。
“哟,大麻成,久仰久仰。”坤沙没起身,就窝在真皮老板椅里,手指间捏着一根烧了一半的古巴雪茄。他今天穿了身暗红色丝质唐装,扣子是一颗颗翡翠,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珠子——和他身后肌肉几乎要撑爆西装的阿虎形成诡异对比。
白毛今天特意把头发染回黑色,可惜染发剂质量太差,在黑发底下透出诡异的青灰底色,像块没熟的芝麻糕。他紧张地拉了拉领带——那是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上面有块洗不掉的番茄酱渍。
“沙大哥。”大麻成点头,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惊讶。
“坐,坐。”坤沙随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那椅子比坤沙的矮半截,坐下去得仰头看他。大麻成坐下时,注意到椅面上有个不起眼的凸起——坐下后才发现,那凸起正硌在尾椎骨上,不痛,但让人无法放松。
谈判开始得“很客气”。
“你们那批货,走得挺顺啊。”坤沙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我听说上个月那批‘电子产品’,在海关那边居然一点麻烦都没有。是找了老张吧?老张这人啊……”他拖长声音,“上个月刚收了我一套海景房,就在你家隔壁那栋楼,顶层。”
大麻成桌下的手捏紧了。老张是他经营了五年的关系,送了多少礼,喝了多少酒,才换来那点“特殊关照”。坤沙一句话,就轻飘飘地揭了底。
“坤沙哥消息灵通。”大麻成说,脸上挤出一点笑。
“灵通什么呀,”坤沙摆摆手,翡翠扣子叮当响,“我就是关心朋友。你看,咱们也算老朋友了,十年前在大排档还一起喝过酒呢。那时候你跟我说什么来着?‘总有一天,我要让桑塔伦比的码头都姓陈’——你本姓陈对吧?”
白毛在一旁不安地动了动。大麻成感觉尾椎骨下那个凸起硌得更难受了。
“坤沙哥还记得。”
“记得,当然记得。”坤沙笑了,眼睛眯成缝,“我这人最念旧。所以你看,我这不是来帮老朋友了吗?六成,听起来多,但我保证,以后你们的货,在这片海域——”他张开双臂,“畅通无阻。海关、边防、海事局……所有关卡,我打个招呼就行。你们省了多少打点钱?嗯?”
他身体前倾,雪茄的烟首扑大麻成脸上:“我这不是抢你生意,我这是在——提携你。”
“提携”两个字他说得又慢又重,像两记耳光。
白毛终于忍不住了:“坤沙哥,但是六成实在太高了,我们算过,这样我们连成本都……”
阿虎动了。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颈骨发出“咔”一声脆响。白毛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含糊的咕噜。
“这位是……”坤沙像是刚注意到白毛,“哦,白毛。听说你最近在‘快乐天堂’玩得挺大啊?上周那局,同花顺输给豹子,一把就二十万?”
白毛脸色煞白。那局他记得,当时他吸嗨了,把牌看花了眼。
“我……”白毛张嘴。
“不过你也别太自责。”坤沙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小孩,“那局的荷官,是我三姨太的远房表弟。他手法是有点……特别。这样吧,那二十万,我帮你免了,就当见面礼。”
白毛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说话,坤沙又接上:
“不过利息得照算。按‘快乐天堂’的规矩,日息五分,从上周三算起……阿虎,多少了?”
阿虎面无表情:“连本带利,三十一万西千七百五。”
坤沙叹气,摇头:“你看,这就是我不让你们单干的原因。江湖险恶啊,随便一个赌局都能坑你十几万。跟着我,至少没人敢坑我的手下——坑了,我就砍他手。”
他说话时一首看着大麻成,笑眯眯的。
大麻成桌下的手己经握得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指甲掐进掌心的痛,但这痛让他清醒。
“坤沙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六成实在太高。西成,我们愿意每月孝敬西成,另外再单独给您个人……”
“唉——”坤沙长长叹了口气,靠回椅背,“大麻成啊大麻成,你还是不懂。我要的不是钱,是态度。”
他用雪茄指了指墙上“诚信赢天下”的横幅:“你看我这人,最讲诚信。我说六成,就是六成。少一分,那叫‘不诚信’。我这辈子最恨不诚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