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出生的陈德启,在改革开放之初的1980年到泰国经商,赚了“第一桶金”后就回到祖国,用6000多美元在江苏苏北办起了一家食品厂。经十几载艰苦拼搏,他的财富有了一定积累,便在山东等地搞房地产。就在他和女儿、儿子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时,闽宁对口扶贫协作的一声号令响起,陈德启二话没说,把手上的生意交给儿女,自己则独自带着行囊,来到了宁夏,来到了贺兰山脚下这片原本荒芜的戈壁滩,一干就是十几年……
“曾经有人问我到这么荒凉的地方创业,图什么?你陈德启已经是家产数亿元的大亨了,还用得着创业吗?而且在中东部地区赚钱远比在宁夏贫困山区要容易得多,你陈德启到底图什么?家里人开始也不怎么理解,因为他们跟我一起辛辛苦苦赚的钱,被我弄到宁夏的戈壁滩上来了,他们心里没底。我告诉朋友和家人,你们不知道一个人过穷日子的滋味,更不知道一群穷人在一起过穷日子是啥样,但我这个年龄的人过过苦日子,我们福建人也过过苦日子、穷日子,我到泰国创业时还过着贫穷的日子。穷人是没有尊严的,穷地方是不会被人喜欢的,而现在我富了,有能力了,为什么不去帮帮宁夏那里的贫困的兄弟姐妹们呢?所以我就来了……”
义无反顾的陈德启,以义无反顾的精神来到并留在了宁夏。这位敦实的福建汉子,扔下“亿万富翁”的洋装和架势,每天与泥土和沙尘为伍,在庞大的工地上,用了整整5年时间,将长、宽皆十几千米的一大块戈壁滩,硬是开辟成绿荫成片、处处生机勃发的葡萄园,这是怎样的一种气魄与精神?
“气魄谈不上,我只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变成了一个种地的庄稼汉……”陈德启有些腼腆地对我说。
而他这话其实更加感动我:闽宁对口扶贫协作,尤其是在宁夏这块土地上,帮助本地群众实现脱贫,最根本的是需要在产业上进行支援与帮助,实现产业上的现代化和规模化,让宁夏这片土地长出优质经济作物,长出高效作物,长出像真正的“江南”一样的富饶之物和现代化工业企业、高科技企业,这是根本。
陈德启可以说非常完美地做到了这样的一个“根本”。
首先他的10万亩葡萄园,足够宏伟,光每年用工就需要2000—3000人。“周边几个村庄的农民都在我这儿打工,每年他们每人可以有三四万元的收入。”陈德启说。我知道他近期和远期还有许多项目,那么他的“贺兰神”产业就不只是一个葡萄园了,而是一片产业地,可以吸纳当地劳动力达万余人。一个福建人,支撑一万人,保障他们的正常就业,这样的扶贫和脱贫才是长久的。因为我相信:真正一流的葡萄园和酿造世界品牌的红酒基地,一般都可以成为“百年老店”。从陈德启的脸上,可以看到他心底就存有此愿。或许他的愿望还会更加宏伟。
走进他的“贺兰神”酿酒车间及酒窖后,我才体味到“其次”——陈德启先生第二个能让扶贫、脱贫有希望的是,他的帮扶并非简简单单给宁夏农民们推销几件衣服、买几袋农副产品,他是在昔日的戈壁滩上为当地建造起一座世界最先进的红酒城堡。他说从一开始,他就瞄准了“世界第一”的法国红葡萄酒。“我选择的是土质最优的地方;我引进的葡萄苗是世界上最好的,320万棵优质葡萄苗引进后我们请法国专家团队进行嫁接、繁殖和培育,现在的‘贺兰神’葡萄就是世界最优质的葡萄种,也是中国最好的葡萄自产种;我的酿酒设备是最先进的,全部进口,顶级水平……你再看看我们藏酒所用的木桶,一个木桶就达1万元,我们用的是最好的橡木桶,因为只有最优质的橡木桶,才能贮藏出最优质的红酒。”陈德启领我进入他的“贺兰神”核心地——酒窖,这时我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高端红酒的品位:一排排醇香扑鼻的橡木桶,像整齐的士兵横排在固定的位置。橡木有一种特别的香气,酿造出的红酒灌入橡木桶中,贮藏10—12个月之后,其香自然而然地融入红酒之中,成为红酒不散的天然香味。而且橡木本身含有单宁、橡木内酯等物质,一旦进入葡萄酒,糅合葡萄酒本身的香味,便形成了诱人的独特醇香,同时也起到了延长红酒寿命的作用。
“来,品品我们的‘贺兰神’!”陈德启给我和同行的朋友们每人倒上一杯他们在法国巴黎国际红酒大会上拿到“黑金奖”的至尊公主,让我们品尝。
“啊呀,味道太美!太好了!”身边立即响起一片赞叹声。连我这个根本不知酒好坏的人,在品尝一小口“贺兰神”后,也感觉口腔和嗓眼内,满是那种形容不出来的特殊清醇味,而且嘴边的余香格外悠长。
“好红酒就是这样的。”同行的内行人悄声告诉我,而后他又频频点头道,“确实好!”
在“贺兰神”的展厅里,我们看到各式各样的奖状和证书。“过去我们出高价去买法国红葡萄酒,现在我们每年拿着宁夏红葡萄酒去参加国际比赛,从不会空着手回来,总有几个金奖或黑金奖带回来……”陈德启说,每年他的酒去巴黎参展,一亮相,法国人就会排着长队来品尝。
“一排就是几百米,甚至几千米的长龙也常有……”这时陈德启的脸上,是一个中国酿酒人的骄傲。
“我这份骄傲,不仅是自己的,更多的是宁夏人的,因为世界上能在戈壁滩上孕育出优良红酒的只有我们贺兰山这儿。我骄傲的是,如果不是闽宁对口扶贫协作,这片荒滩地可能还会沉睡几百年,甚至几千年。能把它唤醒,能把它变成种出最好酿酒葡萄的葡萄园和酿出最好红酒的红酒基地,这才是我心底最感到骄傲的事……”陈德启这番话,让我忍不住上前紧紧拥抱了他。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明闽宁对口扶贫协作的意义?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呈现闽宁对口扶贫协作的现实与未来的美好?
“现在我已经进入创利时期,今年可以有500万瓶葡萄酒进入市场了!”陈德启说,“好葡萄是在第10年开始的,二三十年的葡萄园是最好的,然后才慢慢进入老化期……”
他的话让我明白一点:贺兰山的葡萄事业其实才刚刚开始,即使最早进入市场的陈德启的“贺兰神”,也才刚起步于辉煌的“葡萄的金光之路”。
陈德启,你所走过的闽宁对口扶贫协作征程与你的名字里,就是一个完美的“德之启”的人生轨迹。而习近平总书记倡导并开启的闽宁对口扶贫协作,其本身就是一项伟大的“德启”工程:它为宁夏人民改变和摆脱曾经的贫困而开启阳光与惠民的德行之路,它更为宁夏这片古老而荒凉的土地开启繁荣与昌盛的幸福征程。
这样的宏愿,如果在一二十年前这么说,或许没多少人相信。然而今天你只需要到贺兰山东麓走一走、看一看,就会真切地感受到,这一切皆已成为现实!
是的,在这里,一个陈德启式的“贺兰神”出现之后,戈壁滩上一片郁郁葱葱的美丽葡萄园诞生之后,那醇香飘出百里千里的塞外大地上之后,从此沉睡了亿万年的贺兰山便开始热闹和沸腾起来,于是很快形成了现在规模达百万亩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宁夏葡萄产业,由此它也带动了这片土地上的成千上万的宁夏百姓致富,并将“父亲山”两翼装点得美不胜收,到处流芳溢香……
贺兰山的葡萄真的醉了人心。贺兰山的红酒已经漂洋过海。而我知道,像陈德启这样正在为宁夏人民造福的福建人,据说已近10万,其中相当一些是带着“身家性命”的企业家,他们以自己的热情、智慧和经商才能,在为这片贫瘠的土地输血、造血,让古老的土地焕发着青春与活力、生机与希望。
记得2019年夏第一次到宁夏后的第二天,我就被当地人拉到了西海固地区的固原市原州区河川乡,女乡长黄丽萍格外激动地告诉我,在她的乡有1627户建档立卡贫困户,已经在2018年全部脱贫,现在人均年收入8876元(脱贫前为3000元)。
“脱贫对我们这儿的老百姓来说,是天翻地覆的事,大家感谢习总书记和党中央,再者就是特别感谢闽宁对口扶贫协作中福建人给予我们的帮助,尤其是产业帮扶。我们乡就有一户来自福建的林家兄弟姐妹,他们在我们乡的一片荒山丘上种植了万亩油牡丹,让方圆十里的农民们有了长久致富的希望和稳定的产业……”漂亮活跃的黄丽萍乡长忍不住问我,“如果不累,现在我们就上山去看看?!”
“走!”我立即起身。
从刚采访完的河川乡寨洼村,到远在深山里的油牡丹基地,有一段不短的盘山路。这应该是六盘山脉的余脉,峰虽不高,但我们坐在车上沿途远眺,只见重峦叠嶂,深无边际。很难设想,若非勇敢者和智慧者,有哪个敢在此扎根开荒?然而偏偏远隔千山万水的一群福建人来到此地,甚至现在连家都搬到这大山深处……这需要何等的情怀与勇气呵!
就在我一路感慨之际,黄乡长指着群山窝里一片花木茂盛、绿林成荫的地方,说:“到‘天堂’啦!”
深山有天堂?!在一行人疑惑之际,黄乡长已经将我们领入一片山凹地……哇,我们的第一反应是,原来在大山深处的山窝窝里竟如此奇妙、如此深藏不露地“藏”着另一个世界——花的世界、游乐的世界、幸福的世界。
怎讲?
说“花的世界”,自然是最准确的,因为往山窝四处远眺,是梯田式的油牡丹种植基地,层层叠叠,望不见边际,只有很美的梯式原野在阳光下显现着层次分明的轮廓。主人介绍,油牡丹实际上是一种灌木植物,野生的油牡丹,主要分布于甘肃省、四川省和云南省北部,主要为紫斑牡丹;陕西省和山东省菏泽、河南省洛阳等地也有,为凤丹牡丹。油牡丹是油用牡丹的简称,它是一种新兴的木本油料作物,具备突出的“三高一低”的特点:高产出(5年生亩产可达300公斤,亩综合效益可达万元)、高含油率(籽含油率达22%)、高品质(不饱和脂肪酸含量达92%)、低成本。而且油用牡丹耐旱耐贫瘠,适合荒山绿化造林、林下种植。一年种下,百年收益。宁夏西海固六盘山一带,适合种植油牡丹。这是福建人选择这一作物作为帮助宁夏人民脱贫致富产业的主要考虑。万亩油牡丹,从观赏的角度,它同样可以在每年牡丹花盛开之际,吸引万千游客。设想一下,群山起伏的大山深处,满是鲜艳的牡丹花,那景致不陶醉死人才怪!
什么叫“花”的海洋?估计这儿才可以称得上。不不,这儿应该叫“花的群山”!“花的群山”一定比“花的海洋”,更有气势,更为壮观。
“是的呀!过几年,等这里全部种上牡丹树后,我想可能会是全世界最大的牡丹世界了,不仅中国人要来看,全世界的游客也都会来我们河川的呀!”年轻的女乡长边欢呼边这样畅想着,领我们进入了“牡丹天地”的腹地。
“喏,这儿是游乐世界。”穿过一座山峦,女乡长指着山上山下说。
山顶上面是赛车跑道哟?!不敢相信的事就在这儿发生了。原先以为也就是到大山深处创业的福建人,可能太寂寞了,自己玩玩而已。哪知女乡长“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连声说:“别瞧不起我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