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怨蛇守阵,历经一天一夜难苦卓绝的唤灵仪式,终于在沈知遇暴力主持下完美结束。
倒霉的宁阿宝一觉醒来便面临一个己被其他怨灵占据了一半的身体。更倒霉的是这个怨灵瞧着比她还凶。
比如此时,灵体有所依,宁阿宝自认为她己是脱离鬼怪行列,不好再和从前那般不注意形象。便顶着满头乱舞的头发,找许琳琅拿了条发带,打算将桀骜难驯的乱发全部归拢起来。
不曾想,梳子还未上头,梳齿己被人拦腰咬断,迎风乱舞的发丝舞得更厉害了:“不许束发!!”
许琳琅瞧着断成两节的绿檀木梳,讪讪收回手。
发丝上怨蛇阴冷的面孔愈发凶戾:“听到没有!不许束发!!”
它一身通天气势,仿若要吃人一般。但因如今它算家生妖,有契约的约束在,大家倒也放心。
许琳琅和宁阿宝兀自讨论着高深的女修发型学问。
元真界,女子束发关系着自身体面。宁阿宝虽是一个鬼物,且还是个十分年幼的鬼物,但到底当过几年小姑娘,晓得一个整齐发型对姑娘家的重要性,不束发是绝对不可能。
怨蛇还得寸进尺:“将头发全部摊开。”
头发要如何全部摊开,难道要前后左右都披散下来吗?又不是真有大病。
二人继续讨论,白霜霜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一旁出主意,思考要梳个什么样的发型,才能在阿宝变身时,顺利分成三个脑袋。
两人一怨灵一傀儡吵得不可开交。
沈知遇抬眼看他们,几人虽吵得厉害,好在大家都很克制,没有真的动手。又见宁阿宝转头向她瞟过来,赶忙移开视线,不肯同她对视。
都不用试,沈知遇就能想到这视线一旦对上,吵架的一伙人里必然有她一个,这太辱没她素剑门二师姐的身份了。
视线在屋内扫视一圈,入眼之处一面百鸟锦屏,屏风前放着一个缠枝莲梅瓶,里面插着几只半开的灵花,一瞧便知是李玉京的手笔。
屏风后,李玉京沏了一壶茶坐在石桌旁,猴妖山日闲幽静,将他一身温润气质沉淀得更佳。他目光凝在棋局之上,时而拈起一枚棋子落下。
沈知遇挨着他坐下,手指拨弄几下棋娄,拈起一枚白子蹙眉沉思。犹豫着落在边星,刚落下又捡起放在角星。
如此来回两三次,李玉京将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淡淡看向她:“你当真是来陪我下棋的?”
沈知遇嘻嘻笑了两声,趁机扫乱棋盘凑到他面前,讨好地道:“自然不是。奴家惹了郎君生气,是特地来给郎君赔罪的。”
李玉京将黑子扔进棋篓,无奈笑了笑,“你既收了怨蛇为仆,日后常记炼化它的煞气,不叫阴煞浊息壮大侵蚀心神便是。”
她体内有琉璃之心,必要时捏碎吸收,也能有万法不侵,诛邪避易的功效。
他说得平静,沈知遇茫然许久,怔怔道:“那你为何……”
当时那么生气。
李玉京性子一向平和,她极少在他身上感受到生气、愤怒之类的情绪,然彼时见到怨蛇他却很是在意,两次强调“杀了它”。
屏风外,那几人还在吵闹,怨蛇愤怒咆哮的声响隐隐传来。李玉京握着她的手,想了片刻,才诚恳地胡说八道:“我听它唤你妹妹,你也没有阻止,所以才有些生气。”他顿了一下,继道:“我只是在吃醋。”
沈知遇一时哑住了,热意立时浮上面庞。从前她从未听李玉京说过什么情话,这突如其来一句竟打得她措手不及。
然,以往看的话本子里说过,道侣之间最忌误会。她咳了一声,想着解释:“它叫我妹妹而我没有拒绝呢,是因为出于礼貌。”
转过身认真地同他解释:“它长得那样丑,肯定有很多人拒绝它,我没有拒绝它仅仅是因为我善良。”又十分大度地:“这件事虽是你误会了我,但你也不必愧疚,更不要吃醋,就此揭过吧。”
李玉京赞同地道:“好,我尽量不吃醋。”伸手抬起她下巴,道:“叫声哥哥来听听。”
沈知遇咬唇,“为什么?”
李玉京道:“一闭眼便能听到它唤你妹妹的声音,太难听了。”
沈知遇:“……”
“你还叫他哥哥,你都没这样叫过我。”
“……”
醋能吃成这样,你干脆改名东海醋鱼好了。
虽然他全是一派胡说,沈知遇确是没法对着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说出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