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厉害的姑娘。”沈知遇走后,古林深处缓缓走出两道人影,其中一人声音冷冽,“一百多条人命危在旦夕,她居然眼睁睁地看着一声不吭,好硬的一副心肠。”
“阵不是她设,人不是她杀,怎能说她硬心肠。”另一个有些轻柔的声音说。
许琳琅的声音已经很轻柔,但这个人的声音恍惚一听竟比一般女子的声音还要轻柔温和。“众生堪忍,命数自有定数。这些人若因此丧命,也是他们的劫数”
明明是那么淡薄绝情的话,自他口中说出来,偏就带了些理所当然。这样的话语便是当事人沈知遇在场,都得汗颜自己脸皮不够厚实。
正道修士以匡扶天下为己任,纵然通天门宁程翌等人设下有违天道的九焚炼妖阵是一方所为,但沈知遇身为正道剑修,且这件事又多少同她有些因果,面对这般情景,不论如何也应当竭力救众人一救。
今日这声音轻柔的男子说此事无关沈知遇,其实是很没有道理的一件事。
这个念头在声音冷冽的男子心头恍惚一过,还未来得深想,那声音轻柔的男子已经先一步走出古林。
灼火耀耀,慢慢将那男子照得分明。布衣长袍,灰色软鞋,一张柔软的娃娃脸,此时神情淡漠地看着远处的人间炼狱,正是宁怀川。
玄一紧跟其后,也走出那片遮天蔽日的古树林。
风雪漠漠,二人站在半崖间静看一会儿。待到远处天火缓了些,宁怀川正打算走,恰逢一黑袍男子匆匆踏月而来传信。
说妙音宗弟子卫青岚阴险狡诈,九焚炼妖阵没能留下他,此时他已带了一小队人逃去新沟边界。宁程翌一人招架不住,恳请宁怀川遣了玄一领人前去增援。
宁怀川一向不爱管通天门的事,从前宁程翌求了几次都没能令他出手,此时干脆求了玄一帮助。
前来传话的黑袍男子是个年纪小的少年,年纪虽小,瞧着却是个话唠。瓮声瓮气传完话后,表情十分痛苦地扼腕道:“您说宁师兄好端端地设什么大阵啊,近些年咱们同其他各宗门的弟子关系越发不好,好在咱们宗门有些名头在身,其他宗门再不满,遇到时总归也是客客气气。
如今此番大阵一启,不将参与进来的修士屠杀干净,通天门怕是会成为天下的共敌”
言语间诸多抱怨,只差直接落定一个“蠢”字。
站在一旁的玄一默默听着,心底不由一叹。门下弟子都能想到的事情,宁程翌自然也会想到。
九焚炼妖阵在卫青岚等人破界进来的那一刻起便沦为了废阵。一个废阵宁程翌自是不会去启动,而如今注定不会启动的九焚炼妖阵却启动了,那其中的缘由只能是
他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正探听消息的宁怀川。
宁怀川似被小弟子未尽之语撩拨得很有兴味,寻了一处山石坐下,抬了抬手,眼尾含了一点笑:“你继续说。”
黑袍少年受了鼓舞,走近了三两步:“我出来时,正巧遇到宁师兄在同崔师姐吵架,言语间好似在指责对方怎将大阵启动了。”
他絮絮叨叨说完一通,抬眼瞧见宁怀川正期待地看着自己,不由咧嘴一笑:“宁师兄简直胡说,启动大阵需宗门首席大弟子或各位长老的腰牌做引,崔师姐哪有”
说完还径自笑了两声,丝毫没有注意面前男子腰间那一闪而过的木质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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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遇穿过石林,眼瞅着便要进入狼妖族埋骨禁地时,绕进了一片珊琼树,不慎迷了路,累了半个时辰也没走出去。她气恼地捶打身下大白狼:“你一个狼族大长老亲孙,连自家祖宗的墓地都不晓得,莫不是还在记恨我逼你吃了‘执手偕老’,故意不带我过去?!”
阆玉壁被她这么一骂,顿时狼爪一顿,心中一紧。
他如今怕沈知遇怕得厉害,低头看自己四肢闪耀的淡淡蓝光,眼圈一热,想哭却欲哭无泪:“似我这般的狼族小妖,晓得埋骨地已是不易,埋骨地到底如何进入,我确实不晓得。”
见沈知遇仍面带犹疑,甚是委屈地将头埋入前爪之间,气馁地:“若你实在不信我,便一剑将我杀了吧。”
他现在已吃下她给的毒药丸子,已经是她的狼了,怎还会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