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个热闹异常的新生报到日。郡校门前举家送子送女来上大学的人群如潮,不过惹眼的还是鸣着笛声的各式各样车流。你在这里尽可以观赏到平时在大街上都不多见的加长“林肯”、“奔驰”500型,至于像日本的“丰田”、德国的“宝马”,此时也已风光失色。从那些车里走出的家长自然各个都是春风满面,在他们身边的那些新生才是真正的“骄子”——他们的眼里似乎根本看不到别人的存往,仿佛大学本来就是专为他们而开的……
突然,在校园马路的小树林里悄悄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在那个身影的左肩上斜背着一只书包。在那沸扬的人流车潮中,谁也没有注意他的存在,更不会留意他准备做些什么。但有人却无意看到了那惊愕的一幕:那个背书包的他,将手慢慢伸进书包,然后轻轻抽出——天,他抽出的不是方方正正的书籍,而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子!随即是个飞快的动作,那刀神不知鬼不觉地狠狠扎进“林肯”、“宝马”的轮胎,一辆,又一辆……
“叫你们耀武扬藏!叫你们招摇过市!”这咬牙切齿的咒语,谁都不会听到,因为发自他的内心深处。他感刘前所未有的痛快。突然,他的手颤抖了:
“老师,是你……”
班主任的脸色异常难看。
后面的事就不用多形容。那些送完子女准备回家的“林肯”与“宝马”们惊异地发现车轱辘仝塌了下去。校长们纷纷出来一面赔不是,一面愤怒地喊着:“保卫处的人于什么去了?”保H处的人很快来了,调查结果证明:门卫防范严明,不可能有外面的坏人混进来。“那么肯定是我们的学生了?!”校长要求所有的老师汇报情况。但那个看到那一幕的班主任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头朝天,然后仰天长叹一声:他是个贫困生,去年这个时候,他到校报名时只带着两个塑料袋,其它一无所有。可他学习成绩很好……
老师低头时格外沉重。
比起北京某校的李老师来说,这个班主任的运气似乎要好多了。因为李老师自一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后就差点弄得心脏病发作。
“你是某某校的老师?”警察像连她也一起当成嫌疑犯似地审问道。
不用说。李老师毕恭毕敬地掏出工作证。
“你们堂堂大学教师,平时都怎么教的?”
“怎么啦?”
“你说怎么啦?”警察的声音拉得很长。“像她这种人已经偷了不止几十回,差不多把北京城的大大小小的百货商场都偷遗了,你们就没有见她平时有什么异样?”
“真没注意。我们只知道她平时似乎很富有,穿着很讲究。”
“那当然。不用花一分钱,想要什么就伸手,当然很‘富有’了!”警察不屑一顾地盯了李老师一眼,然后冷冰冰地说,“回去把这女学生的情况写个详细材料来,越早送来越好。快点啊!”
李老师走出派出所时,要求看一眼自己的学生。这个要求被允许了,可李老师在见到她的学生时,差点气晕。“你、你怎么会……”她想怒斥一通这个不要脸的女学生,可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后来挛老师调查清楚,这个一向“很富有”的女学生原来家里穷得连一头猪崽都养不起,父亲是个踱予,母亲很早就改嫁了。她上大学是乡里贷的款,到了大学后,她忍受不住大都市的物质**。有一次,当同宿舍的女同学的父亲来京看望,带着她一起上“赛特”一趟,她看到那父亲给女儿买了一大堆几百元、甚至上千元一件的衣服和物品时,她惊得目瞪口呆。之后她才惊呼道:这才是父亲!这才像生活!那次她不可能也从“赛特”买网时装和饰品,虽然那同宿舍的女孩的父亲执意也要送给她一件意大利裙子,叮她当时回答说:“我爸过几天也要从深圳来京……”她的老爸不可能来京,来京一次就等于扒他老人家一层皮。但同宿舍的女同学们确实发现过了一个星期后,她真的在那个周末的傍晚回宿舍时,向同学们展出了她也是从“赛特”那儿“买”回的高级时装。“哇,你穿这一身真是太漂亮了!简直就是‘中国梦徭’!”她本来长得就比较美,这时的她真是光彩照人。那一夜同学们的艳羡,似乎使她第一次发现了她自身的“价值”,而这“中国梦露”是需要不断更新换装才显无比魅力的,于是她就开始经常出入京城的高档百货商场——她从不带钱,但却总是满载而归。
这样的日子有大半年,终于有一天她被“请”到了派出所。“中国梦嚣”的败迹,不仅让教她的李老师料想不及,更使所在学校一片惊诧。
“想不到她父亲穷得连条裤子都穿不起,可她倒好,当起三只手来了!”
“赜喷,这些穷蛋蛋,真给咱大学生丢脸!”
大学生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如果是男同学,我一定狠狠抽他几巴掌。女同学们则说,打谁呀?你们就没想想她如果有钱还用得着做“阴阳两面人”吗!
一个没有结论的话题。
一个充满痛苦的话题。
……在又一个喧闹、喜庆的校舍里,同学们正在为有个当“公司总裁”的同学买回了一台“IBM”新电脑而欢呼、庆祝时,那个平时被同学们讪称“木头”的男生,快快地离开了这热闹的场面。不多久,屋里那位“IBM”主人突然惊呼说自己的钱包怎么不见了!
“搜身搜身!”在场的同学们嚷嚷着说不能白受冤枉。于是不管男生、女生,一律互相“净身”,结果没有发现“嫌疑”。忽然有人说:“哎,刚才‘木头’不是也在场吗!”
“对,这小子平时就很蔫,说不准是他干的……”有人这么一提醒,事情就八成铁钉锤棺材——死稳了。
有人第二天开始“侦察”,发现“木头”的那张饭卡上的钱数猛涨,而这个时候学校的“副补”至少还有十来天才能“打进去”。“准是这小于干的好事!”同学们顿时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待他,而这一天,从不吃荤的他不知何故也竟然在开饭时要了个3块钱的“鱼香肉丝”。这一下麻烦就来了——
“你吃这肉丝就不感到像鱼骨刺嗓吗?”
“谁说你‘木’?你其实一点也不木!来,把肉丝端过来,让我们一起品尝一下什么叫‘耻味’!”几个同学当众三筷两夹全给消灭光了,随后他们抹抹嘴,哼着小调出了饭堂。.
“木头”眼巴巴地看着那朝了天的饭盆,两眼一动不动一…
上课了,老师发现“木头”没有在座位上,派人去找时,他竟依然坐在饭堂的那张桌前,不同的是那双眼睛在看人时变得发怵了。
后来他被送进医院。后来那个“IBM”主人也无意中在自己的床底下找到了那只曾经“失踪”的钱包,当他和同学们击医院看望“木头”并一再道歉时,“木头”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他说:“我饭卡上的邪钱是我连续几个星期上城里的一家漂塘给人家搓脚挣来的。那天吃饭时我想对你们说明白,可我怕你们更加嘲讽我……”
在场的同学们抱住“木头”痛哭丁一场。事后有人说“木头”真该早把真相说出来。一位贫困乍愤怒地冲着此人斥道:你晓得个屁!
确实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和明白那些身负经济压力的贫困生们的行为与心理。也许你是一句无意的话,可在他们听来可能是一个不容宽恕的罪过;也许足一次好心的关切,可在他们看来这种恩赐是对其人格的羞辱。在他认为你们之间缺少平等时,你任何想走近他们的举动,都可能被他们理解为冒犯;至于你没有经得他的事先同意而贸然做出一件你认为的好事,有可能他会勃然大怒地与你生死决斗。
他们惧伯别人过多的打扰。即使你认为是众所周知的事,他也认定你的打扰是充满敌意的,是带有破坏隐私权式的。他们拒绝交往,特别是与那些洋洋得意、挥金如+-的有钱人交往,他们甚至认为这种交往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一种挑衅。
最要命的是你的言行和眼色。当心,任何种稍稍的高傲与斜视,你就有可能深深地伤害了一个青春,甚至毁灭了一个活脱脱的生命。
绝不是耸人听闻。陕西省某市的一所民族学院里就有这样一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