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所感到的那种孤独滋味,
海是静默的,海湾上闪出星星,
红色的晚霞暗了,天越来越黑,
四周无声的沙石,滴水的岩洞,
使他们不由得更紧紧地依偎;
好像普天之下再也没有生命,
只有他们两人,而他们将永生。
在那寂寞的沙滩上,他们不怕
耳目来窥探,也没有夜的恐怖;
他们有彼此已足。语言虽不多,
只断续几个字,却已尽情吐诉;
呵,热情所教的一切热烈词藻
怎及得一声轻叹那样表达出
天性的奥秘——初恋,这一启示
正是夏娃对后代女儿的恩赐。
(第二章,第188—189节)
这种热情,既不是脱离或超越于性关系之外的“意**”,也不是动物性的“皮肤滥**”,而是灵与肉相互交融、相互点燃的一团炽烈的火。正因此,它既没有“意**”那种涵盖于一切异性乃至于同性之上的普遍性,又没有动物性情欲的那种不管是谁、只要是个异性就行的“普遍性”(无选择性),而是与个人、与特定的“这个人”的个别性不可分的,它发自两个人独一无二的人格的相互吸引和碰撞:
她爱着,也被人热爱;她崇拜,
也被人所崇拜:他们本诸天性,
让热炽的灵魂向着彼此倾注,
如果灵魂能死,它已死于热情!
但他们的神智又渐渐清醒,
不过使感情复燃,又一次迷沉;
海黛把急跳的心紧贴他的胸,
似乎它再也不能离开它而跳动。
(第二章,第191节)
唉,他们是这么年轻,这么美,
这么孤独,这么爱,爱得没办法,
那一时刻心灵又总是最充沛,
他们谁也没有力量把它管辖,
于是犯下了死后难逃的罪孽,
必得让永恒的地狱之火来惩罚
这片刻的欢娱……
(第二章,第192节)
值得注意的是,拜伦多次提到,这种热烈的爱是“孤独”的。但这不是一个人的孤独,而是两个人的孤独;而两个人之所以能感到孤独,是因为这两个人从身体到心灵都成了一个人,一个完整的人。他们是“排他”的,甚至“远离了世界”,但却饱含着丰富的意蕴、生动的感觉、猛烈的情感,他们本身就是一整个世界。因此这种孤独感是惬意的、自满自足的、令人陶醉的,不像林黛玉或贾宝玉的孤独那么冷清,那么令人惆怅和心碎。
与此相反,唐璜和海黛的“孤独”恰好使他们在灵与肉的交融中获得了独立人格的完整:
他们彼此望着,他们的眼睛
在月光下闪亮;她以雪白的臂
搂着唐璜的头,他也搂着她的,
他的手半埋在所握的发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