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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回响的脚步声(第2页)

在所有这些呼声以及无数断断续续的喊叫中,喊得最多最响的是“犯人在哪里?”高呼的人潮不断涌入,无穷无尽的。第一排浪头过后,看守人员就被冲了出来,人们警告他们说,倘若他们胆敢把秘密处所隐匿不报,立即就地处死。德发日伸出一只粗壮有力的手,当胸一把抓住一名看守——此人头发花白,手里举着一支火把——把他从他们当中拖了出来,推到墙根。

“带我去北楼!”德发日说,“快!”

“遵命,”那人回答,“请跟我来。不过现在那儿没人。”

“北楼一百零五号是什么意思?”德发日问,“快说!”

“意思吗,先生?”

“是指犯人还是指关犯人的地方?要不,就是你想不想要我把你打死?”

“杀了他!”走上前来的雅克三号沙哑着嗓子吼道。

“先生,那是一间牢房。”

“带我去看看!”

“那请往这边走。”

雅克三号仍带着往常那种迫切表情,眼见这场谈话已经转向,看来已无流血可能,显然有点失望,便一手抓住德发日的胳臂,像德发日抓住狱吏的胳臂一样。在进行这场简短的交谈时,他们三个人的头凑到了一起,即使这样,也只能勉强听清对方的话。汹涌的人海涌进了堡垒,滚滚的波涛漫过了院场、过道和楼梯,喧嚣之声真是震耳欲聋。墙外四周,深沉嘶哑的怒吼也在拍打着墙壁,不时有几声断断续续的尖叫从中迸出,像浪花腾空。

穿过一条条永远不见天日的拱道,经过一道道黑暗的洞穴和囚笼的阴森可怖的小门,走下一段段陡直而下的楼梯,然后又爬上一个个高低不平的陡峭的砖石台阶——这与其说是楼梯,还不如说更像干涸的瀑布。德发日、看守和雅克三号,你拉着我,我牵着你,以尽快的速度向前走去。那滚滚的人流,特别是在开始的时候,时常朝他们冲来,又打他们身边涌过,可是等他们下完阶梯,曲折盘旋地爬上一座高塔时,周围已经杳无一人。厚实的石墙和拱门已把他们与外界隔绝,监狱内外的风暴洪涛,听起来只是嗡嗡作响的微音,仿佛刚才那些震天动地的响声已经把他们的耳朵震聋了。

看守在一个低矮的门口停下脚步,把钥匙插进一把咣当作响的大锁,然后慢慢推开了门,大家低头迈了进去,狱吏说:

“这就是北楼一百零五号!”

墙的高处有一个没有玻璃的小窗,安着粗粗的铁窗栅,窗外还有一堵石头墙挡着,因此只有蹲下身子抬头仰望,才能看见一线天空。离窗口不到几尺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烟囱,也用粗铁栅栏拦着,炉膛里有一堆羽毛似的陈年木灰。屋子里有一只凳子、一张桌子、一张草铺。四壁都已发黑,一面墙上有一只生锈的铁环。

“把火把拿过来,慢慢沿墙照过去,让我仔细看看。”德发日对看守说。

那人服从了,德发日跟在火把后面仔细看去。

“等等!——瞧这儿,雅克!”

“A。M。!”雅克急切地辨认着字迹,嘎声说道。

“亚历山大·马奈特,”德发日在他耳边悄声说道,一边用他那沾满火药的黑手指指着那两个字母,“你瞧,他在这儿还写了‘一个可怜的医生’。毫无疑问,这块石头上的年月日,也是他刻的。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根铁棍吗?给我!”

他手里还拿着点燃大炮的火绳杆。于是立刻用它从看守手里换来了铁棍,然后转身对着被虫蛀空的凳子和桌子,三下两下就把它们打得粉碎。

“把火把举得高一点!”他怒气冲冲地对着看守说,“仔细检查一遍这些碎片,雅克。喏!我的刀,”把刀扔给了他,“割开草铺,在麦秆里好好找一找。把火把举高点,你!”

他狠狠地瞪了看守一眼,爬上炉子,朝烟囱仔细看了一番,接着用铁棍朝烟囱的四壁又撬又敲的,还使劲撬开了拦在外面的铁栅栏。不一会儿,泥灰簌簌落下,他躲过脸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在落下的泥灰中,在那些陈年的木灰中,还有那用铁棍捅过撬过的烟囱缝隙中掏摸着。

“木头碎片里和麦秆里都没有东西吗,雅克?”

“什么也没有。”

“咱们来把这些东西全都堆到牢房中间。行了!把它们点着,叫你呢!”

看守点着了那一堆东西,它们马上熊熊地烧了起来。他们又躬身走出低矮的拱门,任凭那堆东西在牢房里燃烧,然后从原路走回院子。他们一直朝下走,仿佛又渐渐地恢复了听觉,最后重又回到汹涌的人潮之中。

他们发现人海在起伏翻腾,人们正在寻找德发日。圣安东尼人叫嚷着,要酒店老板来领头押解那个守卫巴士底狱、枪杀人民的监狱长。没有他来领头,就没法把这个监狱长弄到市政厅[36]去受审,没有他,说不定这家伙就会逃走,那人民的血就会白流,没法报仇雪恨了。

这个冷酷无情的老官僚,身穿灰色上衣,佩着红色绶带,十分引人注目。情绪激昂的人群狂呼怒吼着,叫骂争吵着,把他围在了中间。人海中只有一个人显得十分镇静,那是一个女人。“瞧,我丈夫在那儿!”她指着他喊了起来。“瞧,那不是德发日吗!”她紧跟在那个冷酷无情的老官僚后面,寸步不离。当德发日和其他人押着他往前走的时候,她仍紧跟在后面,穿过一条条大街;快到目的地时,背后有人开始揍那监狱长,她还是紧跟在后;当刀枪棍棒骤雨般落在他身上时,她依然紧盯着他不放;就在他在乱棍交加下倒地死去时,站在近旁的她突然一跃而起,一脚踩住他的脖子,用她那把毫不留情的快刀——早就准备好了——把他的头割了下来。

时候到了,圣安东尼人要执行他们那可怕的计划了:把人像街灯似的吊在灯柱上,让大家看看圣安东尼人是什么样的人,看看他们能干出什么事!圣安东尼的热血沸腾起来了,暴政和铁腕统治的血在流淌——淌在市政厅台阶上监狱长的尸体躺着的地方——淌在德发日太太的鞋底上,刚才她就是穿着这只鞋踩住他的尸体,割下他的头的。“把那盏路灯放下来!”

圣安东尼人怒目朝四下里张望,找出个处死人的新方法后喊道:“这个是他手下的兵,让他留在这儿站岗吧!”于是那个兵就晃晃****地给吊起来了,人们又潮水般向前涌去。

这黑压压的令人望而生畏的人海,波涛汹涌,浪浪相逐,具有摧毁一切的巨大力量,没有人探测过它的深度,也没有人知晓它的力量。这无情的人海里恶浪翻腾,此起彼伏,复仇之声地动山摇,到处是一张张在苦难的熔炉中炼得坚如铁石、丝毫没有怜悯之色的面孔。

在这人脸的汪洋大海中,张张脸上活现出种种凶狠和愤怒的表情,唯有两组面孔——各为七张——却呆板得如此与众不同,恰似漂浮在浪尖上令人难忘的沉船残片。七张是囚犯的面孔[37],这场风暴冲垮了他们的坟墓,突然把他们释放了出来。人们把他们高高地举在头顶,他们都惊得发呆了,茫然若失,神魂不定,以为世界末日已经来临,在他们周围欢呼的众人都是死去的亡灵。另外七张是死人的面孔,举得更高,他们耷拉着眼皮,半睁半闭着眼睛,仿佛在等待末日审判。这些僵死的面孔上,还带有期待——不是绝望——的表情;确切点说,这些面孔让人害怕,像是暂时停止活动,仿佛有朝一日还会抬起低垂的眼皮,用他们那毫无血色的嘴唇作证道:“这是你们干的!”

七个被释放的囚犯,七颗挑在枪尖的血淋淋的人头,八个大塔楼里那些让人深恶痛绝的牢房的钥匙,早就心碎而死的囚犯们的书信和其他遗物——等等,等等,由圣安东尼人护送着,迈着发出惊天动地回声的步伐,在公元一千七百八十九年的七月中旬,走过巴黎的街道。啊,愿上帝保佑露西·达内的幻想,别让这些脚步声闯入她的生活吧!因为这些脚步是鲁莽、疯狂而又充满危险的;虽说在德发日酒店门口打破酒桶之后已过去多年,但这些脚一旦沾染上猩红色,就再也不容易擦洗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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