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奥兹把我送回堪萨斯,稻草人想要奥兹往他脑袋里装个大脑。”她答道。
铁皮伐木人沉吟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然后他说:
“你们觉得,奥兹能给我一颗心吗?”
“噢,我想他能的,”多萝茜答道,“这个跟给稻草人大脑一样容易。”
“这话不假。”铁皮伐木人应道,“那你们允许我入伙吗?我也想去翡翠城,请求奥兹帮助我。”
“一起去吧。”稻草人热情而真挚地说。多萝茜加上一句,说她非常高兴和他结伴同行。于是,铁皮伐木人扛上他的斧子,他们一起穿过林子,来到那条用黄砖铺的路上。
刚才,铁皮伐木人请求多萝茜把油罐子放在了篮子里。他说:“因为如果我淋了雨,再次生锈的话,我会非常需要油罐子中的油的。”
新同伴入伙,还真是一件幸运的事呢。因为他们重新上路后不久,就来到了一个树长得很密的地方,树枝横在路上,人走不过去。铁皮伐木人就操起斧子开始干活儿,他连砍带劈,很快就清理出了一条够宽的通道,让大家能一起走过去。
一路上,多萝茜一直在一门心思考虑事情,竟然没有注意到稻草人跌进一个坑洞里,滚到了路边。他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大声喊叫,请她帮一把,扶他重新站起来。
“你为什么不绕过坑洞走呢?”铁皮伐木人问。
“我不是很懂得避让。”稻草人快活地说,“你知道,我脑袋里填塞的是稻草。所以我才想去翡翠城,请求奥兹给我大脑。”
“哦,我明白了。”铁皮伐木人说,“不过,大脑毕竟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你有大脑吗?”稻草人询问道。
“没有。我的脑袋里完全是空的。”伐木人答道,“不过我曾经有过大脑,还有一颗心。两样都试过以后,我宁可要一颗心。”
“为什么呢?”稻草人问。
“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听完你就明白了。”
于是,他们在森林里往前走着,铁皮伐木人开始讲下面的故事:
“我出生在一个伐木人的家庭里,父亲在森林里砍伐树木,靠卖木头为生。我长大以后,也成了一个伐木人。父亲死后,我照顾老母亲到她终老。然后我就打定主意不过单身生活,找个人结婚,那样就不会寂寞。
“有一个芒奇金女孩儿非常美丽,我很快就全心全意爱上了她。至于说她那方面,她答应我,等我挣够了钱,为她造一所更好的房子,她马上就跟我结婚。所以呀,我比以往任何时候更辛苦地工作。可是,和女孩儿一起生活的老妇人不想让女孩儿出嫁,因为她很懒,希望女孩儿永远陪着她,为她做饭,干家务活儿。老妇人就去找东方的邪恶女巫,许诺给她两只绵羊、一头母牛,请她出手阻挠我们的婚姻。邪恶女巫就对我的斧子施了妖法。有一天,我因为急着要得到新房子和妻子,正在竭尽全力地砍伐木头,斧子却突然滑偏了,砍掉了我的左腿。
“一开始,这似乎是一件极其不幸的事,因为我知道,一个独腿人是不可能做一个好伐木人的。我就去找铁皮匠,请他用白铁皮给我做了一条新腿。用惯以后,铁皮腿很好使。但我的做法激怒了东方的邪恶女巫,因为她答应过老妇人,不让我和漂亮的芒奇金女孩儿结婚。我重新开始伐木时,斧子又滑偏了,砍掉了我的右腿。我再去找铁皮匠,他又用白铁皮给我做了一条腿。后来,被施了妖法的斧子又先后砍下了我的两只胳膊。但这吓不倒我,我用白铁皮胳膊来代替被砍掉的胳膊。接下来,邪恶女巫又施法让斧子滑偏,砍掉了我的脑袋。一开始我以为自己这下子肯定完蛋了,但是铁皮匠碰巧过来,他用白铁皮给我做了一个新脑袋。
“我以为这一下终于把邪恶女巫打败了,就比从前更辛苦地工作起来。可是呀,我没有想到敌人会那么残忍。她要扼杀我对美丽的芒奇金少女的爱,就又想了一个新办法。她再一次使我的斧子滑偏,正好从中间切开我的躯干,将我劈成了两半。铁皮匠再一次过来帮我,为我做了一个白铁皮的躯干,用一个个关节,把我的白铁皮胳膊、白铁皮腿和白铁皮脑袋装在了白铁皮躯干上。这样一来,我便能像往常一样活动自如了。可是,唉!现在我没有心了,这样我便失去了对芒奇金女孩儿全部的爱,再也不在乎是否能和她结婚。估计她现在仍然和老妇人一起生活着,在等待我去娶她呢。
“我的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感到非常自豪。现在,斧子再滑偏已经不要紧了,因为它再也伤不了我。只有一个危险,就是我的关节会生锈。不过我在小房子里备了一个油罐子,注意随时给自己上油。可是有一天,我忘了上油的事,碰巧遇上了暴雨,我还没来得及想到会遇到的危险,我的关节就已经锈住了。就这样,我孤苦一人,一直站在森林里,直到你们来这儿救了我。这个经历很可怕。但是,在我站着不能动的这一年里,我有时间思考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我的最大损失,就是失去了我的心。在我恋爱的那些日子里,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但是没有心的人是无法爱的,所以我决心去找奥兹,请求他给我一颗心。如果他给了我,我就回到芒奇金女孩儿身边,和她结婚。”
多萝茜和稻草人都对铁皮伐木人的故事非常非常感兴趣,现在他们知道了,他为什么急着要得到一颗新的心。
“话是这么说,”稻草人说道,“可我还是宁肯要大脑,而不是要心。因为一个傻瓜即使有心,也不会知道怎么用。”
“我要心,”铁皮伐木人说道,“因为大脑不会使人幸福,而幸福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多萝茜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她感到困惑,不知道两个朋友谁对谁错。她的结论是:只要自己能回到堪萨斯,回到婶婶爱姆身边,无论是伐木人没大脑还是稻草人没心,无论他们各自能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最担心的是,面包快没了,她和托托再吃一顿,篮子里就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了。没错,伐木人和稻草人都不吃东西,但她自己既不是用铁皮做成的,也不是用稻草填塞的,不吃东西,她就不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