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不少种植园主那样,勒格里只有一个野心,就是在收获季节,棉花来个大丰收。他在这季的收成上已经给几个种植园主打了赌。现在,城里棉花上市迫在眉睫,因此,凯茜便使出女人的法宝,哪把壶漏偏提哪一把。
“嗯,那就到此为止,不找他的茬了,”勒格里说,“不过,那个黑鬼得请求我宽恕他,答应往后放聪明点儿。”
“这他不会答应的。”凯茜说。
“我倒想知道知道为啥呢,太太。”勒格里说。
“因为他做得没错。这他心里明白,绝不会认错的。”
“那咱们就等着瞧好了。他这会儿在哪儿。”勒格里说着,跨出门去。
“在轧棉花的破屋里哪。”凯茜说。
勒格里虽然当着凯茜的面,嘴上说得很硬。从屋里走出去的时候,仍然一反平常,心里有些疑虑。昨天夜里所做的梦,以及凯茜深谋远虑的建议,都大大影响了他的思想。他决定不让任何人目睹他与汤姆的碰头,还决定,如果这一次无法借助欺凌把他压服的话,那就把报复的时间推迟到农活不忙的季节,到那时再来发泄心头之恨。
破晓时分,肃穆的曙光,启明星那天使般的灿烂光辉,从汤姆栖身小屋的粗陋窗子里爬进来。当他听到迫害者走近的脚步声时,他没有战栗,也没有发抖。
“喂,伙计,跪下,你这个狗东西!”勒格里一鞭子打在汤姆身上。
“勒格里老爷,既然你买下了我,我就是你诚恳忠实的仆人。我要把自己双手的劳动、我的时间和力气,全部奉献给你。然而,我绝不能把自己的灵魂奉献给肉眼凡胎的人。这你不必怀疑,勒格里老爷,我一点儿也不怕死。你可以用鞭子抽我,饿死我,或者烧死我,但这只能早一点儿送我到我向往的地方去。”
“不用等到那时,我就会叫你认输!”勒格里气势汹汹地说。
“我有人帮助,”汤姆说,“这你永远办不到。”
“见你的鬼去吧!”勒格里一拳把汤姆打翻在地。
就在那一刻,一只冰冷但又柔软的手搭在了勒格里手上。他转过身来,看到原来是凯茜。然而,一碰到这只手,他便记起了前一天夜里所做的梦来。于是,夜不成寐时的种种可怕景象,又一一闪过他的脑际。
“你怎么这样傻?”凯茜用法语说,“别管他嘛!让我一个人照顾他,等好了再下地。这不是我刚才给你说过的吗?”
人们传说,鳄鱼和犀牛虽然裹着刀枪不入的盔甲,但身上都有一处使它们致命的地方。而残忍成性、不计后果和不信神明的恶人,其致命之处,则在于对鬼怪的迷信和惧怕。
勒格里回过头去,决定目前暂不追究这件事。
“好吧,你愿怎么办都成。”他执拗地对凯茜说。
“你给我听着,”他冲汤姆说,“我眼下不想对付你了,因为农活正忙,我要所有的人统统去干活,不过,我绝对忘不了这档子事。我先给你记一笔,以后再找你这张老黑皮算账。你可小心着点!”
勒格里转身扬长而去。
“你等着吧,”凯茜阴沉着脸望着勒格里,“跟你算账的日子还在后头哩!可怜的人,你怎样啦?你现在惹恼他了,他会天天盯着你的,就像条狗似的,在你嗓子眼里吸血,一滴一滴地叫你活不成。他这个人,我摸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