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的狂吠声如催命鼓点,步步紧逼。韩宇拽着拓跋雨嫣矮身贴紧断墙,指尖触到墙面湿冷的苔藓,余光瞥见巡逻队的火把在巷口晃动,橙红的光晕越来越近。“跟我来!”他低喝一声,拉着拓跋雨嫣绕到断墙后侧,那里藏着一处半塌的狗洞,正是杨潇此前通报的隐秘入口。
两人刚钻过狗洞,便见一名身着灰袍的内侍候在阴影里,正是李侃的心腹之一。内侍见二人钻出,心下先是一紧,随即借着微弱月光看清韩宇面容,暗合了殿下此前告知的样貌,悬着的那颗心才稍稍落地——周遭皆是奉田的眼线,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压低声音急问:“韩公子?是的话随我来。”话音未落,便率先转身往东宫深处疾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夜色浸润得发滑,沿途每隔数十步便有手持弯刀的侍卫巡逻,皆是奉田安插的眼线。内侍熟稔地避开巡逻间隙,将二人带到一处偏僻的偏殿外,低声道:“殿下在殿内等候,切记噤声,殿外有奉田的人值守。”
韩宇推开门,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将一道瘦削的身影映在墙面上。那人转过身,眉眼间带着几分憔悴,却难掩皇室的威仪,正是新国太子李侃。他抬眼望向韩宇,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又化为复杂的神色,竟没有半分呼救的意图,反而快步走上前。
“韩公子?竟是你……”李侃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韩宇身后的拓跋雨嫣,又落回韩宇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感慨,“当年在巡防营,我曾见过令尊韩将军一面。那时我尚年幼,跟着父皇视察营务,亲眼见韩将军整肃军纪,对克扣军饷的兵痞绝不姑息,对底层士兵却关怀备至,就连营中伙夫都赞他公正严明。”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满是愧疚:“后来奉田构陷韩家,父皇为了安抚奉田,竟默认了他的所作所为,逼得你们父子逃离新国。此事,是我新国对不起韩家,更对不起韩将军的忠勇。我代父皇,向你致歉。”说罢,李侃微微躬身,姿态诚恳。
韩宇扶住他,神色平静:“殿下不必如此。乱世之中,身不由己之事甚多,我父子虽遭迫害,却也在宋国觅得立足之地。今日前来,并非为清算旧怨,而是想问问殿下,对如今的新国,你有何打算?”
提及新国局势,李侃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满是悲观:“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新国早己病入膏肓,即便我能侥幸打败奉田,也回天乏术了。”他转过身,眼底翻涌着绝望,“你可知晓,如今各地的藩王,早就有了自立为王的心思?早年父皇尚且能凭借皇室威严压制,如今内乱西起,奉田谋逆,他们个个都在隔岸观火,只等新国彻底崩塌,便要割据一方,各自为政。”
“父皇在朝堂之上的懦弱,更让局势雪上加霜!”李侃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奉田逼宫之时,他明明可以调动京畿外围的驻军抗衡,却偏偏选择服软,任由奉田掌控朝政,囚禁皇室宗亲。我数次进谏,劝他振作,他却只说‘保全皇室为重’,可他根本不懂,一味退让,只会让李家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话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微微发颤,满是无力感。
韩宇静静听着,等他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殿下,或许你错怪陛下了。”李侃猛地抬眼,眼中满是不解。韩宇继续道:“奉田掌权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皇城军更是被他牢牢掌控。陛下若贸然动兵,胜算渺茫。他选择服软,或许并非懦弱,而是为了保全你——只要你这位太子还在,李家就还有希望,新国皇室就不至于彻底覆灭。他是在用自己的隐忍,为你争取喘息的机会。”
李侃愣住了,怔怔地站在原地,韩宇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开。他从未想过这一层,这些日子以来,他只一味怨恨父亲的懦弱,却忽略了父亲身为帝王的无奈与考量。良久,他颓然坐下,双手撑着头,语气疲惫:“即便如此,又能如何?新国己经烂透了,我就算活着,也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太子。我知道新国对不起你,更不奢求你能对新国伸出援手,你们……还是尽快离开吧,这里太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