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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1（第2页）

除勾摄人魂外，十殿阎罗王中第四殿五官王的案桌旁边，也什九站着一个高帽脚色。如D图，1取自天津的思过斋本，模样颇漂亮；2是南京本，舌头拖出来了，不知何故；3是广州的宝经阁本，扇子破了；4是北京龙光斋本，无扇，下巴之下一条黑，我看不透它是胡子还是舌头；5是天津石印局本，也颇漂亮，然而站到第七殿泰山王的公案桌边去了：这是很特别的。

又，老虎噬人的图上，也一定画有一个高帽的脚色，拿着纸扇子暗地里在指挥。不知道这也就是无常呢，还是所谓“伥鬼”[28]？但我乡戏文上的伥鬼都不戴高帽子。

研究这一类三魂渺渺，七魄茫茫，“死无对证”的学问，是很新颖，也极占便宜的。假使征集材料，开始讨论，将各种往来的信件都编印起来，恐怕也可以出三四本颇厚的书，并且因此升为“学者”。但是，“活无常学者”，名称不大冠冕，我不想干下去了，只在这里下一个武断：

《玉历》式的思想是很粗浅的：“活无常”和“死有分”，合起来是人生的象征。人将死时，本只须死有分来到。因为他一到，这时候，也就可见“活无常”。

但民间又有一种自称“走阴”或“阴差”的，是生人暂时入冥，帮办公事的脚色。因为他帮同勾魂摄魄，大家也就称之为“无常”；又以其本是生魂也，则别之曰“阳”，但从此便和“活无常”隐然相混了。如第四图版之A，题为“阳无常”的，是平常人的普通装束，足见明明是阴差，他的职务只在领鬼卒进门，所以站在阶下。

既有了生魂入冥的“阳无常”，便以“阴无常”来称职务相似而并非生魂的死有分了。

做目连戏和迎神赛会虽说是祷祈，同时也等于娱乐，扮演出来的应该是阴差，而普通状态太无趣，——无所谓扮演，——不如奇特些好，于是就将“那一个无常”的衣装给他穿上了；——自然原也没有知道得很清楚。然而从此也更传讹下去。所以南京人和我之所谓活无常，是阴差而穿着死有分的衣冠，顶着真的活无常的名号，大背经典，荒谬得很的。

不知海内博雅君子，以为何如？

我本来并不准备做什么后记，只想寻几张旧画像来做插图，不料目的不达，便变成一面比较，剪贴，一面乱发议论了。那一点本文或作或辍地几乎做了一年，这一点后记也或作或辍地几乎做了两个月。天热如此，汗流浃背，是亦不可以已乎：爰为结。

一九二七年七月十一日，写完于广州东堤寓楼之西窗下。

[1]本篇最初发表于1927年8月10日《莽原》半月刊第二卷第十五期。

[2]李济翁：名匡文，字济翁，陇西（今甘肃东部）人，唐宗室后裔，昭宗时任宗正少卿等职。他所著的《资暇集》主要内容是考证古物、记述史事。

[3]郝玭：《旧唐书》作郝玼，唐代贞元、元和年间，曾在临泾（今甘肃镇元）做过镇将。

[4]薛尹：指薛元赏，唐武宗会昌年间，曾任京兆尹。

[5]张文远辽：即张辽（169-222），字文远，三国雁门马邑（今山西朔县）人。曹操手下名将。

[6]常维钧（1894-1985），名惠，字维钧，河北宛平（今属北京）人，曾任北大《歌谣》周刊编辑。

[7]常维钧（1894-1985），名惠，字维钧，河北宛平（今属北京）人，曾任北大《歌谣》周刊编辑。

[8]《百孝图》：即《百孝图说》，清代俞葆真所编，俞泰绘图。

[9]投炉：三国时吴国李娥的故事。《太平御览》中有记载：“娥父吴大帝时为铁官冶，以铸军器；一夕炼金，竭炉而金不出。时吴方草创，法令至严，诸耗折官物十万，即坐斩；倍又没入其家，而娥父所损折数过千万。娥年十五，痛伤之，因火烈，遂自投于炉中，赫然烛天。于是金液沸涌，溢于炉口，娥所蹑二履浮出于炉，身则化矣。”

[10]《百美新咏》：清乾隆时颜希源所编著的诗画集，收录了关于古代众多美女的诗和画像。

[11]木兰从军：花木兰代父从军的故事。

[12]《隋书》：纪传体隋代史，唐代魏征等人编撰。

[13]陈叔宝（553-604），指南朝时的陈后主。

[14]“百行之先”：语出《旧唐书》：“士有百行，孝敬为先。”

[15]曹娥的投江觅父：出自于《后汉书?孝女曹娥传》：“孝女曹娥者，会稽上虞人也。父盱，能弦歌，为巫祝。汉安二年五月五日，于县江沂涛婆娑迎神，溺死，不得尸骸。娥年十四，乃沿江号哭，昼夜不绝声，旬有七日，遂投江而死。”

[16]正史：历代封建王朝组织编写或认可的史书称为正史。清乾隆时规定从《史记》到《明史》共二十四部史书为“正史”。

[17]吴友如（？-约1893），名猷（又作嘉猷），字友如，江苏元和（今吴县）人，清末画家，有作品集《吴友如画宝》。

[18]拆梢：上海方言，指敲诈行为。

[19]“尝粪心忧”：指梁代庾黔娄的故事。出自《梁书?庾黔娄传》，庾黔娄的父亲庾易病重，“医云：‘欲知差（瘥）剧，但尝粪甜苦。’易泄痢，黔娄辄取尝之”。

[20]武氏石室：指东汉武氏家族坟墓中的四个石室，四壁有石刻画像，称《武梁祠画像》。

[21]《金石萃编》：由清代王昶所编，收录了一千五百多件夏、商、周至宋末的金石文字，《武梁祠画像》也在其中。

[22]《高士传》：晋代皇甫谧编撰，记录上古至魏晋高士九十六人的集子。今本则是后人抄录《太平御览》所引嵇康《高士传》、《后汉书》等增益而成。

[23]类书：收录各类或某一类的资料，以供研究此领域的人寻检、征引的工具书。

[24]章矛尘（1901-1981），名廷谦，笔名川岛，浙江上虞人。著有《和鲁迅相处的日子》等。

[25]徐世昌（1855-1939），字菊人，天津人。清宣统时曾任内阁协理大臣，1918年至1922年任北洋政府总统。

[26]“名者，实之宾也”：出自《庄子?逍遥游》。这里的意思是说，事物的本身是主要的，名称是从属的。

[27]“无改于父之道”：出自《论语?学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28]“伥鬼”：旧时迷信，传言人被老虎吃掉后，人的“鬼魂”就会帮助老虎吃人，这鬼魂就叫做“虎伥”或“伥鬼”，这也是成语“为虎作伥”的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