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晃五年光阴悄然走过。
村口老槐树的年轮又添了五道深痕,枝桠愈发繁茂,盛夏时节撑开的绿荫能遮住半条巷子。树下的石桌石凳被乡亲们得光滑油亮,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就有扛着锄头的汉子、挎着菜篮的妇人聚在这里,一边等着惠民杂货铺开门,一边唠着家长里短,闲话着村里的新鲜事。
杂货铺的木门,依旧在每日卯时准时吱呀推开。门口那方写着“惠民杂货铺”的木牌,被风吹日晒得褪了原本的朱红颜色,边角也磨出了圆润的弧度,却被王森和云儿擦拭得一尘不染,日日立在门楣下,像一个沉默而可靠的老友,守着这一方烟火人间。
这五年里,铺子的生意愈发兴旺,早己不是当初那个只卖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小铺子了。货架一层层往高处搭,摆得满满当当——东边的货架上,是各色布匹衣裳,从粗布麻衣到绸缎料子一应俱全,那是云儿跟着邻县的布商学了选料的窍门,特意挑来的;西边的货架上,摆满了农具种子,春耕时的犁耙锄头、夏种时的谷稻菜籽,都是王森骑着驴跑遍了周边几个集镇,对比了质量和价钱才进的货;就连铺子最里面的角落,都隔出了一个小货柜,摆着从城里运来的新奇点心,桂花糕、绿豆酥、芝麻糖,都是孩子们最稀罕的零嘴。
每天天不亮,就有乡亲候在铺子门口。来得最早的,总是张大爷,他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挎着一个小竹篮,要么是来打二两烧酒,要么是来称半斤茶叶,遇上王森和云儿忙不过来,还会主动帮着招呼客人,俨然成了杂货铺的“编外掌柜”。
“森小子,今儿个的绿豆酥还有不?俺家那小孙孙,昨儿个吃了一块,吵着还要呢!”张大爷的大嗓门一响起,就引得门口的乡亲们一阵哄笑。
王森正扛着一袋大米从后院出来,闻言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应道:“张大爷,您放心,特意给您留了两包!云儿昨儿个还说,小孙孙爱吃,下次进城再多进些!”
说话间,云儿从柜台后探出头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腰身己经微微圆润,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这半年来,云儿怀了身孕,王森便不让她干重活,可她闲不住,每日依旧坐在柜台后算账,指尖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和着窗外的鸟鸣、门口的笑语,成了村里最寻常也最让人安心的烟火声。
“张大爷,您快坐!”云儿笑着朝他招手,“刚泡好的菊花茶,您先喝一杯解解暑!”
张大爷乐呵呵地应着,拄着拐杖走到柜台前,看着云儿圆润的腰身,忍不住点头:“真好,真好啊!想当年你和森小子开铺子的时候,谁能想到如今的日子这么红火?连娃都有了!”
云儿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拨弄着算盘珠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王森将大米放在货架旁,快步走到柜台边,伸手替云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柔声叮嘱:“累不累?累了就去后院歇会儿,这里有我呢。”
云儿摇摇头,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温柔:“不累,坐着算账有什么累的?倒是你,天天搬货送货,才该歇歇。”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里的情意,像院子里那株石榴树的枝叶,不知不觉间,己经蔓延得枝繁叶茂。
后院里,林慧正守着小菜园忙活。菜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东边种着黄瓜豆角,藤蔓爬满了竹架;西边种着青菜萝卜,绿油油的一片惹人喜爱;南边的角落里,还种着几株凤仙花,开得热热闹闹,那是云儿特意种来染指甲的。菜园边搭着一个鸡棚,十几只鸡鸭在棚外的空地上踱来踱去,咯咯嘎嘎的叫声此起彼伏。
每日清晨,林慧都会来菜园摘些新鲜的蔬菜,中午就给云儿炖上一锅滋补的汤水。自从云儿怀孕,林慧就把心都放在了她身上,每日变着花样做吃食,生怕她营养不够。此刻,林慧正蹲在菜地里摘黄瓜,听到前院的笑语声,忍不住抬起头,看着柜台前相视而笑的两人,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
这五年的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赵坤伏法后,邻县的周大人又帮着整顿了周边几个村镇的乡绅恶霸,百姓们终于过上了太平日子。王森和云儿的杂货铺,成了村里的中心,不仅方便了乡亲们的日常所需,更成了大家联络感情的地方。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会来铺子买东西;谁家有了难处,也会来这里找王森和云儿商量。王森和云儿,也总是尽心尽力地帮衬着,就像当年周大人帮衬他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