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慈呆了半天:“那么你为什么要取下来?你不喜欢混哥吗?”
沛沛又羞又甜地笑了:“他到国外,要攻学位,困难大着呢!我不愿他把精力浪费在儿女私情上……再说,三五年以后的事,谁又料得到呢?”
(二十四)
十字路口,沛沛和小慈道别了。
小慈站在路边上,看着沛沛穿过车辆如梭的马路。在飘着深深浅浅的云影的大街上,她穿着枣红色羽绒衫的身影象一首韵味无穷的诗。
“姐姐……”小慈心里喊着,全身浸在绵绵不尽的思念中似的屁股。
都怪爹爹姆妈,回来奔丧还去住蛮高级的旅馆,把小豆子丢给美琴带。天晓得,美琴前不久还要阿娘替自己缝被头呢。姆妈说,爹爹临动身前弄到个外调任务,“公私兼顾”,住旅馆的钞票可以报销,还有出差津贴呢。
这么说,爹爹姆妈并不是一心一意替阿娘办丧事来的?阿娘九泉之下若有知,会生气吗?从前阿娘常常给美琴敲木鱼的:“为人在世,第一不能忘根本,第二良心要端正,否则连畜生都不如。”
主办丧事的大姑妈已经怨气冲天了,因为美琴的哥哥竟然不回来参加阿娘的丧事,竟然只寄回五十元钱,竟然说:“让小豆子代替我给阿娘鞠三个躬吧!”
大姑妈托人油印了一大叠讣告,远开八只脚音音晃晃里的三亲六戚都请到了,作为长房长孙的哥哥竟缺席,这叫她面子上如何下得来?
“小时候撤尿撤在阿娘被简里的日子都忘记脱了?人一生只有死一趟,随便怎样也该回来给阿娘送送行的,黄泉路上多孤单呀。”
美琴看着大姑妈红红的眼圈,觉得她讲得蛮有道理。
可是,哥哥给美琴的信中写道:“……我正在修改我的设计方案,尽量使它无懈可击,这是我竞争总设计师职务的关键呀,你说,我能离开吗?阿娘的死,我非常悲痛,几夭吃不下饭。可是,即便我赶回家,阿娘也不会起葬场!”美琴赶紧讨救兵。
”川阿,小豆子,你早。要穿红衣服吗?不错不错,小豆子有眼光,红色,代表着热情和光明,来来来,快把手伸出来,……”乐乐替小豆子套上红尼龙的茄克衫。
“乐乐,你疯啦!……”美琴突然把话咽了下去,她注意到乐乐依然打扮得过分艳丽,长头发高高地盘在脑袋上,别了只水钻石的发夹,戴着副水钻石的耳环,颈脖上还有一圈水钻石的项链,看着她,就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是闪闪发光的。
“乐乐,你……就这样去火葬场?”
“当然罗。”
“大姑妈 ……会说你的……”
“别理会我老娘那一套,她到更年期了,喜欢罗嗦,一天不骂人她活不下去。”乐乐是大姑妈的宝贝女儿,大姑妈宠她,只差没有倒过来叫她姆妈了。
“可是,阿娘死了,你还打扮得这样,不好……”
“美琴,你真是个可爱又可怜的小傻瓜。哪怕我们把睑都涂得墨黑,穿得像瘪三一样,阿娘也不会再来夸你一孝顺的。”乐乐还要咯咯地笑!
乐乐难道不怕报应吗?美琴惊恐地想。据说报应对于
相信的人就很灵验,对于不相信的人就不灵验了。阿娘去世后,大姑妈把远远近近的孙辈们都叫拢来给
“乐乐,你带小豆子先走……”美琴吞吞吐吐,而且还。红了睑。
“作啥啦?”乐乐盯着她盘问。
“我……等小戴。”
“哦~就是那个小白脸,你们有约会呀!”
“没有没有,他说,要去给阿娘送葬。我讲了阿娘的身世,他很感动。”
“当心,男人都有两张面孔,两副心肠。你们敲定了吗?”
“还没有,还没有!”
“慢慢来,心急吃不得烫馒头。”乐乐对美琴挤挤眼,抱起小豆子,走了。
美琴赶紧理了理散发,套上件灰塌塌的粗花昵外套,把黑纱端端正正地别在袖管上。摸摸口袋,有一块手帕,想想恐怕还不够擦眼泪,又从抽屉里抽了两块带上。
小戴还不来,美琴决定到弄堂口去等他。
头次和小戴见面,是在介绍人家里。美琴挺满意他的脸很白净,虽然是个工人,却像个知识分子。小戴却不大朝美琴看,也不大说话,有点心不在焉,美琴觉得自。惭形秽。分手的时候,小戴也没提出互相留通讯地址,客客气气地把美琴送上公共汽车就走了。美琴料定这件事十有八九不成功了,有点遗憾,不过因为经历多了,也就很快忘掉了。
自从小戴吻过美琴以后,美琴就敢随意地跟他说话了。
“开完追悼会,时间还早,难得请一天事假,我们索性到龙华公园去拍照,听说桃花开得很好看。”小戴兴致勃勃。
“不行不行,这样对阿娘不恭敬的。”
“小傻瓜,我们是等阿娘火葬后再去玩呀。”想想倒也对的,便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