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的,又不是做贼,怕什么呀!”陈潮平不以为然地说,王慧君有些尴尬。他们默默地站着,看着两个人影并排地从面前走过。
“是许晓凡和俞辉。”王慧君轻轻地说,陈潮平没作声,但她却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有些粗。
“陈潮平,我认识俞辉的女朋友,我和她小学里是同学。”为什么要提这个?王慧君自己也搞不懂。
陈潮平不自然地笑了笑:“我并不想了解这些事。时间不早,你还是快回家吧。”
王慧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头涌起万千感慨,但她只是淡淡地道了声“再见”,便快步奔进重重登登的夜幕中。
陈潮平呆呆地盯着她离去的方向,那儿很快就被夜和静吞没了,他却仍然望着,像在辨清什么……
热一点一点地渗进他心里,浑身汗,毛糙糙的,真想跳进
“一般说来,不大可能考到这部书的。”
“也不全为了考试,堂堂中文系大学生,连《金瓶梅》都没读过,岂不成了笑话?!再说……”陈潮平深深看了一眼面目清俊的童楠,他是值得信任的。他以平均90分以上的考分考进大学,听说,他以前还在报刊上发表过许多文章;可是,当指导员指定他担任临时班委的学习委员时,他却谦虚地推辞了,只肯当个小小的课代表;他平时学习刻苦勤奋,又好帮助基础差的小同学,陈潮平就喜欢这种性格内在的人,他决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童楠了。“我有一个设想,把我国明清时期的小说和欧洲十一八、十九世纪的名著作个比较,从中探讨现实主义创作的渊源和发展……”
“啊?!”童楠轻轻地惊呼着,像受了很大的震动似地呆住了。
“是不是太狂妄了?”陈潮平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底子差,困难很大,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了……可是,连《金瓶梅》这样重要的作品都没看过。童楠,你帮帮我,好吗?”
“哦哦,我,我能帮你什么呢?”童楠的脸色有些尴尬。
“你是课代表,帮我跟盛教授讲讲,让他开个借书条,行吗?”陈潮平期待地看着童楠。
童楠沉吟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俩约定:晚自修前一起上盛教授家拜访。
吃过晚饭,陈潮平参加了团委召开的团支部书记碰头自修,班上几个捣蛋鬼看书看腻了,打起赌来:哪个能去和方斐对话超过十句,这星期的饭菜票由大伙轮流供给。安鲁生拍拍胸膛说:“看我的。”他随手拿起本古汉语课本,坐到方斐旁边的空位上,毕恭毕敬地问:“方斐大姐,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关于‘焉’字,怎样区别它是作代词用呢,还是作语气词用?”
方斐眼皮都不抬,只顾自己整理课堂笔记。
安鲁生壮着胆用书触触她的手肘:“还有‘焉’与‘之’的区别,也请你讲解一下,好吗?”
方斐猛抬头狠狠翻了他一眼,低声而用力地说:“二三四!”随后捧起自已的练习本,咚咚地走到最后排课桌去了。
安鲁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人提醒他:“课本第234页,一条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呢!”大伙哄地笑起来,气得安鲁生面孔红一阵白一阵的。
对于这样一位女性,陈潮平觉得还是不说话为妙,他侧开身子,想让她先进院门,然而方斐却把手中的一本什么书凑到眼镜下,似乎在读着,慢慢地踱着步,沿着小路默默地走开了。见鬼!四周夜幕重重,她能看清那书上的字么?陈潮平暗自犯疑,一步跨上了盛教授家的台阶。,
盛教授家就在底层,窗口垂着竹帘,灯光是惬意的青莲色。丝丝缕缕地从帘缝里溢出来。
陈潮平正想举手敲门,忽然从窗口飞出一串清朗的笑声,震得他的心一阵阵地颤抖,多么熟悉的笑,他常常被这笑声引开幻想的翅膀……分明是她,她也在这儿!陈潮
俞辉潇洒地哈哈一笑:“它能算什么现实主义作品?顶多是个自然主义的代表罢了。”
“我没看过原作,不能妄加评判。”陈潮平话很简短,但语调却很固执。
“如果从美学价值来考察这部作品,请问,引不起人们心理上美感的作品能算好作品吗?”俞辉像是在作学术报告,眼神和举动之间充满了自信。
陈潮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接上话。许晓凡捂住耳朵摇了摇了头说:“盛先生,你发表意见吧,他们俩要争起来,两个通宵都不够。”她欣赏俞辉的才思,又怕惹陈潮平生气,故意打圆场。
盛教授掐灭了烟,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说:“时间不早了,我想,我该下逐客令了。”
“盛先生!”陈潮平叫了声。
“你的要求,我明天上午答复,好吗?”盛教授说着领头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