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怎么搞的……”
后排座位间扬起一阵喊喊喳喳的议论。陈先生疑惑地看了看他们,用沾满粉笔灰的手把香烟纸壳将平了,她黄黄的面孔一霎间变成铁青色,厚厚的嘴唇哆嗦着,片刻,她霍地抬起头,逼视着课堂,厉声问:
“谁写的?!”
“怎么回事?”
“谁知道,反正没好话……”
“叫陈先生念出来大家听听……”
教室里一片混乱。下课后,陈先生前脚刚跨出教室门,韦薇就扬声大笑起来,说:“陈潮平,真看不出,你还有这种歪才,这下可把你团支部书记的形象破坏了。”
“有点歪才总比不学无术强吧?”陈潮平淡淡,一笑,
“当然,我自认我的才能通常情况下并不歪。”
“你才华横溢呀,怪不得是‘两栖动物’。”韦薇说着笑得透不过气,许多女生也跟着笑起来,只有杨真真狠狠地白了韦薇一眼。
俞辉走过来,心情似乎很沉重“陈潮平,没想到你会这样丑化陈先生,当时我要看一眼,就不会把纸传上去了,也不至于造成这种后果。”
“我倒觉得这张漫画一针见血提出陈先生讲课的弱点,陈先生真不该发那么大的火。”韦薇不以为然地说。
“给老师提意见可以,但不能采取这种人身攻击的手段。”俞辉正色道。
“这怎么是人身攻击呢?”韦薇立即反驳,她还想争辩什么,被童楠制。止了,他以课代表的口吻说:“行了行了,有什么好争的?一下节课,盛先生要来辅导古汉语,大家快准备准备吧。”
人群陆续散开。对俞辉的挑战一直保持缄默的陈潮平默默地站起“了一身,安鲁生一把拽住了他:“不行不行,你别去,我找陈先生说明真情,我……”憋了半天没吭声的安鲁生睑都变了形。
“你去说,事情就更糟,男子汉,别来婆婆妈妈的一套。”陈潮平重重地擂了他一拳,便朝教室外走去。听,“当时我要看一眼就不会把纸传上去了……”方斐觉得恶心,像咬了一口烂番茄。唉!人心太险恶了!方斐已经看够了,她从来不去触动心灵最深处留下的那片阴影,那里有她过去十年尝尽的苦难,上当、受骗,希望的毁灭……她从一个善良多情的姑娘变成了冷酷坚强的女子,她用一层任谁也撞不开的外壳把自己紧紧地包起来,用这层硬壳去抵御世人的一切恶遇,她十分自信地走着自己认为应该走的路。
第二节课的铃声响了,方斐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神态,目无旁人地走进教室。
(七)
陈潮平做梦也没想到,盛教授会把印着“盛氏藏书”章的影印版(金瓶梅)借给他!他望着盛教授雪崖般的头颅,呆楞楞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是嘿嘿地傻笑。
刚才,他和王慧君匆匆赶到陈先生的办公室,他首先向陈先生道歉,其实,即便那张纸条真是他写的,他也不知道错在哪儿。反正陈先生不高兴了,当学生的道声歉总是应该的。趁陈先生面容稍转柔和,他又婉言对陈先生讲课的内容提了点意见,那些一、三、五大点2、4、6小点的条条杠杠,谁还能不知道?应该提出点有争议的间题,让大家讨论;党史课,其实是一门最丰富最值得探讨的课呀;考试的题目最好能出得活一些,让大家各抒己见……若不是王慧君抬起手腕向他示意时间,他还会滔滔不绝地说出许多建设性的意见。陈先生对他说的话既没表示往前排同学背上擂一拳,在后排同学课桌上拍一掌,“你们看,盛先生在给女生们讲解间题呢,我们也一起去听听。”
“哈,怎么?小安也开情窦啦?想往姑娘堆里钻!”有人取笑。
“滚你娘的!好心当驴肝肺了。”安鲁生发火了,
“去听盛先生怎么回答人家的间题,从他解答得详尽还是简要中,可以捉摸出考试的重点,你懂吗?”
“哦~”伙伴们恍然大悟,齐声夸小安脑袋。灵活,除了陈潮平,都跟着安鲁生拥到盛教授身边去了。
“盛先生,”韦薇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大张纸,递上前,“请您看看这张表格,这是……是我自己整理的,把明清戏剧和小说按纵横两条线排了排,是否正确?是否全面了?”
盛教授接过纸细细地观看了一会,先是毫无表情,随即皱起了眉头,渐渐地,脑袋微微地点着、点着……
“不错!”他抬起眼,看着韦薇,“不错,条理清晰,内容全面,看来,你对明清文学掌握得很好罗!”
盛教授是难得赞扬学生的,于是伙伴们都用羡慕和妒忌的眼光盯着韦截看,韦截突然伍泥起来,脸涨得通红。
“没有没有,不是不是的……”她变得语无伦次。她是个坦率单纯的姑娘,她不习惯接受不该属于自己的赞扬,她求救地别转头,用眼睛去寻找坐在后排角落里的那张架着眼镜的清秀的脸。
下课铃响了起来。
“吃饭去罗!”
教室里,一片呼呼澎澎的桌椅碰击声、呕嘟呕嘟的搪瓷饭碗相撞声、踢踢蹋蹋的脚步声。
“晓凡,还磨蹭什么?快走吧,去晚了又该吃菜片汤了。”韦薇是最先冲出教室门的,杨真真说肚子痛,不想吃饭,回宿舍了。王慧君便来催许晓凡。
“噢~你先走一步,我想把笔记再整理一遍,下午要给大家辅导的。”许晓凡说着,笑了笑,笑得有点不自然,王慧君的眼角瞥见俞辉还坐在位子上,她懂了,心里嘀咕了一下,独自上食堂去了。
同学们都离开了,许晓凡叫了一声:“俞辉!”俞辉也同时叫着:“许晓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