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的炮声时时惊扰着城中人,硝烟的味道不时随风飘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自己的前途和出路而动摇,王靖国素为亲信的一些文职人员婉言劝他应变形势,均遭严厉痛斥。王还荒谬地给大家打气说:“我们能守一天,就能守三天,能守三天,就能守三个月,能守三个月,就能守三年!”
就在城破前两天,王靖国还亲自前往城外阵地巡视,将作战不力和丢失要地的两个团长就地正法。
总攻太原前一天,为了对城内守军作最后争取,减少城中百姓的伤亡和财产损失,在晋中战役中被俘的赵承绶携带徐向前的信件,到达晋绥军前沿的一个团部,打电话给王靖国,以多年袍泽之谊,劝其为全城军民的生命财产和个人前途着想,效仿傅作义的先例和平起义,并不顾危险,愿意进城与王进一步面谈。
王靖国以“老头子不在家,被俘人员不得进城”为由,拒绝赵承绶进城和谈。同时劝说赵承绶不要执意进城,如果铁了心跟随阎锡山走到底的梁化之对赵一旦起了杀心,他是无法保护老袍泽的。
作为绥署秘书长,吴绍之这个文官此时反倒成了主事的角色,他大声道:“送信的人是死是活,信送到还是没有送到,咱们躲在这洞子里,甚也不知道。大家说,这该怎么办?”
绥署秘书长办公室主任、深知吴绍之想法的梁恺卿鼓足勇气嚷道:“我看只有挂白旗了。”
此言一出,地下室人声全无,唯剩下或粗浊、或纤细的呼吸声。
大约一分钟过去,吴绍之反问梁恺卿:“现在上哪儿去找白旗?”
梁恺卿随手从旁边**抓起一块白褥单,说:“把这撕一半下来,不就成白旗了。”
不料孟际丰却愤慨地大叫起来:“别动我的,副官处有的是,要打白旗自己去副官处领。”
梁恺卿在上党战役中被解放军俘虏过,还在太行军区俘虏招待所学习过一段时间,对共产党的政策有些了解。这时被孟际丰当众呛了一嗓子,就生气地说:“你还想怎么样啊?你要学梁主任,我马上去给你找汽油。”
孟际丰说:“我不是军人,更不想做英雄,我也知道,打下去还是挂白旗的后果。不过,你要搞清楚,待在这洞子里的人今后可都是要入史的。将来中国的史书上载,说太原投降时挂的白旗,是我孟际丰的褥单,这会遗臭万年的,我不做这种辱没祖宗的事!”(1)
吴绍之懒得理睬他,沉下脸,把自己的褥单抓起来,“刷”地撕成两块,又问梁恺卿:“往哪儿挂?”
梁恺卿说:“往大堂楼顶旗杆上挂,把上面的青天白日旗降下来,把这块白褥单挂上去就行。”
吴绍之:“谁肯去大堂楼顶旗杆上挂这褥单?”
梁恺卿挤到皮箱前吼道:“一样悬赏啊!”抓起一大封银元拦腰折断,让银元“叮叮当当”地从指缝间落下去:“谁愿去,马上到我这儿领一百块大洋!”
这么一嚷嚷,竟然有好几个士兵争着去。梁恺卿挑了个副官处会升降旗、体格也很健壮的人去挂。
这一招果真有效,白褥单挂上旗杆不一会儿,满城的枪炮声立即停了下来。
吴绍之弯下腰去,双手端起绿帆布箱子往桌上一放,说:“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钱,现在没用了,大家拿去花了吧。”
他这么一说,当兵的也就用不着客气,争着上前在箱子里大抓特抓,眨眼间便抓得一块也不剩。
枪炮声停止后,地下室的人情绪才稍微安定了一些,头头们则是各怀鬼胎。
不一会儿,只听解放军在二号楼地下室的南面口子上大声喊:“下面的人,先把长短家伙传出来!”
凡有枪的都规规矩矩地传递了上去。
有人掏出一张白手帕摇晃着一边往外走,一边嚷:“长官要和你们谈判……你们等着,不要下来。”
解放军又喊:“将官留下,校官上来。”
梁恺卿是个上校,正准备上去,吴绍之拍拍他的肩膀,心情沉重地摘下自己上衣口袋里的英制派克金笔,插在梁恺卿的衣袋上,充满感情地说:“这下生死由天定了,留个纪念,你先出去吧。”
梁恺卿感动得不行,不好在这样的时候离开自己的顶头上司,就说:“我不出去,是死是活,我也陪着你。”
这样一来,吴绍之的表弟、少校干事韩道周也不好意思丢下他出去,也留下来、陪着吴绍之。
校官走完后,解放军又喊:“现在轮着将官出来。”
剩下的将官们鱼贯而出,梁恺卿和韩道周前后夹着吴绍之。上到二号楼大门前面,就让依次排队站整齐,先是拍照片,接着拍新闻电影片。
吴绍之没见过这洋玩意儿,悄悄问梁恺卿:“恺卿,那解放军肩上的长筒筒对着我们干什么?”
梁告诉他:“那是拍电影。”
就在这时,绥署大院里的梅山上,侍卫队的一个连拒不听从吴绍之下达的投降令,继续向解放军射击、扔手榴弹。
解放军在俘虏中找出侍卫总队上校总队长刘有泰,让他向梅山上喊话,命令侍卫们停止抵挡。可这个连不但不听刘有泰的,反而对他指责辱骂,并开枪将刘打倒。
解放军立即调来山炮,架在现在的太原市实验中学门口,对准梅山直接瞄准,连发数炮,将这个连一个不剩,全部歼灭。
等梅山上清净下来,解放军先把将官押出了绥署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