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扎破皮肉刺进心脏的奇妙感觉他是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那真是非同一般,让人刻骨难忘!
最后一个活着的德国人拉响了手榴弹,将他自己和逼近他身边的刘六儿一同炸翻在地。
当其他地方的英国士兵和华工扫清了德国人,循着声音向他们跑来时,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天色已经微明,地上横躺着11名德国人,14名华工和3个英国工头的尸体。
潘憨子在矮墙下发现一个蜷曲着身子,显然是受了重伤的德国兵。
他把枪口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德国兵突然睁开眼睛惊愕地瞪住他——这是一个嘴唇红润,眼睛清亮的小伙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了这个衣服上溅满鲜血,杀气腾腾的东方人。
相片上显然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一个年轻的姑娘和一个年轻的男子微笑着紧紧偎依在一起,中间坐着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小女孩。
潘憨子看出来,眼前的德国兵就是相片上的男人。
他将相片扔在地上,扣动了扳机。
听见枪响,不少人跑了过来。
“我又打死了一个。”潘憨子不无得意。
鲁斯顿上校拾起照片看了看,恶狠狠地瞪住了潘憨子。
那神情,活像要一口将他吞掉。
“混蛋!你怎么能够当着他妻子和女儿的面杀死他?”
潘憨子愕然了。
西萨古上士的惨状真让人想哭出来。他的双腿被打断了,肚子也被打穿,肠子流了出来,让泥土糊得肮脏不堪。
他呆涩的眼瞳瞪着周围的人群,艰难地嗫嚅着:“水……我要……喝水。”
鲁斯顿上校取下自己的水壶——那是满满一壶掺上薄荷的饮料——跪下一条腿,将西萨古扶在自己怀中喂他。
黑副官的牙齿依然是那么洁白,像细小的珠贝。
他咕嘟咕嘟将饮料喝得精光。剧烈的疼痛使他大汗淋漓。他挣扎着请求道:“上校……帮帮忙……帮帮忙。”声音很微弱。
鲁斯顿上校把他轻轻放在地上,默默无语地站了起来。
“快……上校……疼死了!”
“谁来帮他最后一次忙?”鲁斯顿上校问。他的脸上阴云密布,好像要下雨。
没有人吭声。
胆怯者悄悄地回过头去。
鲁斯顿上校拔出枪来,对准了西萨古的心窝:“孩子,你……安息吧。”
枪声响了,清亮的眼泪从他那蓝色的眼睛里奔涌而出。
潘憨子小声嘀咕道:“这怪老头,俺打死一个德国兵他骂俺是混蛋,可他却开枪打死了自己的副官?”
何玉中叹道:“你呀……你真是个憨子。”
华工们在城外的高坡上掩埋好阵亡弟兄的尸体,列队默哀。
旁边不远的地方,英国人也在掩埋战死的士兵。
致哀的枪声此起彼伏,震**着清冷的晨空,叩击着所有生者的心房。
英军上校带着几名军官大踏步走了过来。
他激动地同鲁斯顿拥抱,说道:“先生,你的士兵打得无比英勇,我要为你请功。”
鲁斯顿上校严肃地说道:“他们不是士兵,是中国的劳工,你为这些战死的中国劳工请功吧。”
英军上校转过身,迎着华工队伍走去,脚跟忽地一碰,庄重地向着眼前的几百个中国人敬了一个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