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开枪!我是何玉中!”
立大婶大吃一惊:“天呐,你可活着回来了!”
艾米丽猛地扑进何玉中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拼命亲吻,泪水糊了他满脸。
何玉中压下心中的激动,猛力抓住艾米丽的双肩,大喊道:“德国人已经占领了火车站,我们赶快过河!”
立大婶眼泪花花地说:“塔隆……他宁死也不离开这里!”
眼前的塔隆老爹,看上去让何玉中百感交集。
他沉稳地坐在轮椅上,一支老式毛瑟枪横放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他全身焕然一新。那是一套他珍藏多年的法国龙骑兵的军服,从徽章上看出,老人曾经是一个中士。纽扣全是金属制成,下身是镶有金边的猩红色裤子,头上是一顶圆桶形的硬壳帽。他的下肢空空****,伟岸结实的上身坐得笔直。一双眼睛凛然平视着前方。
很明显,塔隆先生是决意要同脚下的这块土地一起去共赴国难……看一看他的神态便清楚,任何语言对这个又聋又哑的老军人已经毫无作用,法兰西民族热爱祖国的献身精神在这位老人身上焕发出辉煌炫目的光彩!
立大婶也知道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她坚决地喊道:“何先生,我知道我女儿深深地爱上了你,你愿意娶她做你的妻子吗?”
“我——愿意!”何玉中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不能扔下塔隆,他有恩于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陪他一同去……”
“妈妈,我不走,即便死,我也要和你们死在一块!”
村子遭到了德国人的炮击,一颗炮弹落到院子里,将围墙炸塌了一只角,灼热的气浪冲进了屋子。
“快走,你们快离开这里,我求求你们了!”
何玉中热泪夺眶而出,他对着立大婶和塔隆老爹重重跪下去,激动地喊道:“妈妈,爸爸,只要我在,艾米丽就在!你们……保重吧!”
他猛地蹦起来:“艾米丽,我们走吧。”
“我不走!我不能丢下我的亲人!”
何玉中把枪扔给罗小玉,不管艾米丽拳打脚踢,嘶声哭喊,把她背上便往外走。
河边的情景惨不忍睹。长长的沙滩上散乱地躺卧着士兵的尸体。
在他们旁边,有两个人被炸成了好几块,另一个人失去了双腿,还有一个人失去了脑袋。
两匹马在水里引颈长嘶。
他们认出那是张登龙和鲁斯顿的战马。
齐腰深的水中,一个疯了的士兵双手像鸭子似的拍打得水花四溅,望着他们发出刺耳的笑声,重复地叫喊着:“活着……哈哈,我还活着……”
满载士兵的小艇正在没命地往对岸驶去。
炮弹掀起的水柱像神话中突然长出的大树。
几只小艇被击沉击毁或者被打得失去动力,随着河水向同样响彻枪炮声的下游漂去。
许多英国兵纷纷跳入水中,炮弹将他们像大鱼一样抛起,炸碎。
“小玉,快去村里弄一块木板来。”何玉中急促地叫道。
他把仍在挣扎的艾米丽放在沙滩上,用力按住她。
近似疯狂的艾米丽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痛得何玉中叫起来。
他忍住疼痛大声对她吼道:“艾米丽,你咬吧!你就是咬死我,我也不能让你回去送命!”
艾米丽牙关一松,身子忽地瘫软了。
一会儿工夫,罗小玉把一块大门板拖下了水,累得他脸颊绯红,汗如雨下。
何玉中问他:“你会水吗?”
罗小玉大惊:“糟了,俺不会!”
“没办法了,让艾米丽躺在上面,你死死抓紧门板,我推你们过去。”
他把艾米丽抱上木板,恳求道:“你再别乱动了,要不,我们都得死在松姆河里。”
艾米丽一跃而起,尖声叫道:“我会水,让罗小玉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