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胜利者对面的青木司令官明白大势已去依旧不失矜持地说道:“本人是日本关东军一三二师团长兼龙江市卫戍司令青木永川中将,我已接到关东军司令官山田乙一大将的命令,决定与贵军进行终战谈判……”
定与贵军进行终战谈判……”
“什么终战谈判?”尤尔金科大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青木的话:“将军,我和巩麒中校不是来和你进行什么谈判的,我们代表苏联红军远东军区第一装甲师勃斯沃尔夫将军此次前来的任务十分明确,就是通知将军阁下,马上命令你指挥的所有部队立即停止对苏军采取任何战斗行动,并无条件缴械投降!请将军阁下务必严格注意我的措辞,我说的是无条件缴械投降,而不是什么终战谈判!”
青木司令官板着脸请求道:“如果是这样,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能否宽限一些时间?”
巩麒少校:“我们绝对不允许任何讨价还价——我郑重提请青木司令官注意,这是我们给你最后的,也是惟一的回答!”
青木中将:“作为军人,我不能违抗上司的命令。但是,不给一些时间,我的官佐士兵可能会因情绪冲动而继续与贵军对抗,如果因此而增加了贵军官兵的伤亡,那,恐怕就不是我们双方愿意看到的情况了。”
红军大校冷冷一笑,陡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悬挂在墙上的日军作战地图前,“唰”地拉开帷帘,高声说道:“将军真以为你们还有和苏联红军较量的资本吗?号称皇军之花的百万关东军,在我苏联红军的强大攻势之下不到十天即已土崩瓦解,落花流水。”大校用手指着地图,目光炯炯地俯视着正襟危坐怒目炯炯的十几名日军将佐,像教师给学生上课一样继续说道:“这里……还有这里……请诸位睁大眼睛看看吧。你们煞费苦心,耗费了十余年时间构筑的东宁要塞、虎头要塞……还有你们自以为固若金汤的牯牛岭要塞,能挡住我苏联红军的钢铁洪流吗?”
日军将领们面红耳赤,强抑愤怒,纷纷交头接耳,窃窃低语。
巩麒少校猛地往桌上一拍,厉声喝道:“想干什么?不服气,还想和我们继续打下去?你们都是带兵打仗的军人,我也同样以军人的坦率告诉你们。将军阁下以及在座的诸位军官,缴械投降,我们保证你们和你们手下所有官兵的生命安全。如果继续顽抗,那么,结局是什么,我想你们和我同样清楚。”
尤尔金科和巩麒的语言是有摧毁力的,但是,最终彻底摧毁青木司令官和所有日本将佐意志的并不是苏中两国军官掷地有声的语言,而是窗外陡然响起的一串轰鸣声。那是一队四架苏联运输机在八架战斗机的掩护下飞临龙江上空,在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声响中,雨过天睛后的碧空中绽放开无数雪白的花朵——所有人都明白,苏联红军神勇无比的空降兵从天而降了。
在十几双军人目光的注视下,青木永川司令官站起身,解下像征着指挥权力的军刀,走到尤尔金科将军跟前,双手托刀,深深鞠了一躬,眼中饱含着泪水说道:“苏联人,你们胜利了!”
所有的日本军官也都效法他们的司令官,解下自己所佩的军刀,双手托起,深鞠一躬,然后庄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两个小时后,首批红军进城了,所有军事单位的日本军人都已接到投降命令,七千多名日军俘虏规规矩矩地向苏联红军放下武器,然后被带到占领军临时辟为战俘营的铁路学院和龙江公园集中关押。
城市完整无损,徐汉骧巩麟领导的“人民救国军”也由地下转为公开,仓促成立的这支国共临时联合武装连军旗也没有来得及做,徐汉骧与巩麟便率领各自的人马拥进城去,打着青天白日旗与锤子镰刀旗大张旗鼓地参与接收,争抢胜利果实。但是,他们的行动立即被刚刚成立的占领军卫戍司令部制止了——理由非常简单,按照《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以及上级的指示,国共两党可以在占领区存在,可以公开活动。但是,为避免混乱和对抗,对日满政权和财产的接收工作目前只能由苏联红军的卫戍司令部来完成。苏联人告诉他们,眼下红军最需要中国人做的是动员老百姓尽快将满街的街垒路障拆除掉,因为红军下午三时受降后要举行盛大的入城式。
占领军的态度立即使成立了不到一个星期的“人民救国军”偃旗息鼓寿终正寝,队伍也随之一分为二,官兵们不是投奔到徐汉骧的青天白日旗下,就是投向了巩麟的锤子镰刀旗下。
由伪警察局长郭正坤兼任大队长的伪警察大队也被占领军缴了械,士兵就地遣散。就在苏联红军坚持要把郭正坤等三十几名军官作为伪满官员带走时,徐汉骧闻讯后飞车赶来,竭力劝阻。苏联军官根本不买他的账,坚持要把人带走,徐汉骧一怒之下径直闯到刚刚搬到原来日军卫戍司令部大楼的苏军卫戍司令部,以国民党地下“光复军”总司令和国民党龙江市党部书记长的名义,找到红军师长兼龙江市卫戍司令官勃斯沃尔夫少将据理力争,力陈郭正坤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的种种功劳,最终促使红军师长下令放掉了郭正坤等人。
徐汉骧当晚在西大街“巴蜀菜馆”设宴为郭正坤等二十几名伪警头目压惊,并允诺待国民党接管龙江政权后,定予嘉奖重用。
两千来名暴动矿工有一半的人进城后就四下散去,纷纷赶回家中与父母妻儿团聚,剩下的人基本上都是在战场上和日本人真刀真枪打过仗的国共两军的军人。他们的家在千里万里之外的关内,想回也回不去,只好留在了队伍里。前国军中校团长贺新中登高一呼,带着一大半国民党的官兵跟上了青天白日旗。徐汉骧重新打出名震龙江城的“光复军”旗号,他不但人多枪多,而且有着正统的国民党龙江市党部书记长的头衔和军统局的上校军衔,所以总司令非他莫属,贺新中则任副总司令。
剩下的八路军官兵则与巩麟领导的地下“除奸团”合二为一,改编为“八路军龙江支队”。由巩麟任总指挥,于学渊任副总指挥,周吉平任政治委员。
占领军把火车站旁边已经空置的原关东军满铁龙江守备队的驻地拨给了徐汉骧的“光复军”,“八路军龙江支队”则占据了东大街上原来的日本宪兵队驻地。
苏联人的态度令徐汉骧忧心忡忡,“光复军”司令部刚到火车站营房安顿下来,他就把谢小曼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里。
身段苗条,容貌姣美的谢小曼早已卸去了一身女儿装,上穿一件白衬衣下着一条军便裤,脚蹬一双长筒薄靴,腰缠金灿灿的子弹带,一支精致的勃郎宁手枪斜斜地垂挂在腰间,看上去美艳中含有几分英武,娇媚中带有几分刚健。
徐汉骧不仅是谢小曼的顶头上司,还是他的前辈、校友,他们都是在重庆歌乐山的中美合作所训练出来的军统特工人员。徐汉骧单枪匹马来到龙江已经五年,而谢小曼和她的同班同学冠渝则是三年前才从重庆调到龙江来协助他的。
军统局严禁处于地下状态中的特工人员讲恋爱,可是,谢小曼和冠渝这一对年轻人跨出中美合作所校门之前就已经是恋人关系,来到龙江后又在生死与共的战斗生活中加速发展了他俩之间的感情。徐汉骧对中美合作所培养出来的这一对高材生尤为器重和关心,不仅没有制止他俩的违规行为,反而以一种父辈的宽容支持他们的这种关系。可惜一年之前,冠渝在剌杀宪兵队长高吉川平后与敌同归于尽,悲痛欲绝的白可卿不但没有被日本人的屠刀吓倒,为了给冠渝报仇,她在此后的工作中表现得愈加出色。
徐汉骧这次获救后才知道白可卿为了救自己和同志们,不惜舍身伺敌,在关键时刻迫使郭正坤起义,对她更是心存强烈的感激之情。
“小曼,我很欣赏你眼下这副形像和气度,可是,我考虑再三,不得不作出这样一个决定,你马上收枪捡卦,去执行一项比打仗更为重要的任务。”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仍然不能抛头露面?”
徐汉骧道:“我也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帮助我,可眼下的情况你也一定能够看清楚,虽然我们在全国对延安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作为亚洲反法西斯的统帅,委员长的威望如日中天,美英两大强国也继续坚定不移地支持我们。但是,我们眼下身处的龙江乃至整个大东北的未来,完全取决于苏联人的态度。苏联布尔什维克和中国共产党是共产主义这个母亲生出来的一对双胞胎,龙江的共产党有了苏联人的支持,他们完全可能迅速坐大,随后一定会采取种种手段拼命打压我们,国共两党今后在龙江的争斗,很快就要开始了。我们虽然必然取得最终的胜利,可是在一段时间里,这种争斗很可能极为惨烈。在这样的时候,我不能把我所有的力量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你是我们军统培养出来的最杰出的行动人员,应当成为我预先布下的一枚最重要的棋子。”
白可卿点点头:“站长,我绝对服从你的命令。”
徐汉骧叮嘱道:“我暂时给你十个人,记住,除了我,任何一个主动接近你的人,都有可能给组织带来危险。”
4
跟随苏联红军入城的国际旅第一团是惟一可以名正言顺参与接收的中国军队。
黎枫平的第一营和苏联红军士兵一样,虽然经过连日激战军服破旧,军容不整,身上还有股浓烈的硝烟味和汗臭味,但是当他们全副武装整齐地进入龙江城,当老百姓发现身穿苏联军装头戴苏联钢盔的他们竟然长着一副中国的面孔说着地道的中国话而给予他们最狂热的欢呼时,战士们一个个挺起胸膛,竭力显露出精神抖擞雄姿英发的模样和神态。
按照苏军条例,打下一座城市后指挥员首要的任务就是给自己的部队找一个能吃喝拉撒又能让上级一找便着的地方。部队刚走到花园广场,旁边一栋高耸入云,有着十二层楼的哥特式建筑物便吸引住了黎枫平的眼睛,他看了看悬挂在大楼前面琳琅满目的巨大招牌——圣·彼得堡大酒店,向苏联教导员说道:“阿诺高列同志,看见了吗?”
阿诺高列是个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老兵,一见招牌便骂了起来:“圣·彼得堡不就是我们现在的列宁格勒吗?居然把沙俄时代首都的名字堂而皇之地挂在了我们苏联红军地眼皮底下。这家酒店,肯定是逃亡到东北来的白俄开的。哈哈,我们哪儿也不去,就住这圣·彼得堡了。”
官兵们一呼隆拥进了酒店前面的宽大庭院,酒店的铁栏杆大门紧闭,阿诺高列喊了几声,店里光有人应却没人前来开门。顾彪陡然地上了火,抓过一个战士的“波波莎”冲锋枪,在门上狠狠地砸。
这一招十分奏效,门很快就开了,露出一个拄着根拐杖,脸膛上长满大胡子地俄罗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