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英起佳子,这个年轻的女教师以熟练的动作将三发子弹接连不断地射进了孕妇的后背。
枪声引来了麻烦,走在队伍前面担任尖兵的岗山和几名队员惊惶地跑了回来,大骂谁开的枪,枪声把蒙古人的骑兵招来了!
所有人都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马蹄声响了起来,越来越近,至少有一百匹马一齐跑动时才会发出这种雷鸣般的声响。每一下,都像鼓槌重击在逃难者的心上。
缩在平仓警长老婆怀里的儿子突然张了张嘴,好像要哭的样子,老婆吓坏了,把捂住了儿子的嘴。那孩子才两三岁的模样,透不过气,愈发挣扎起来,妈妈猛地闭上眼,咬紧牙,加大了力量。
水野大佐看见有着一副板刷头和一个红通通酒糟鼻的平仓警长的脸颊在急剧颤抖,牙齿在“咔咔”作响,几缕血丝,像蚯蚓一样从他嘴缝里爬了出来。
马蹄声终于远去了,人们依旧趴在草丛里不动,过了一会儿,岗山带着他的小队出了林子,随后又过了很长时间,才听到岗山在林子外面大声呼喊:“嗨嗨,没事了,蒙古人走远了,都出来吧!”
人们争先恐后地拥到湖边,趴在地上把头伸进湖里喝水。一个老太婆旁若无人地脱下已让稀泥屎尿糊得沉甸甸的衣裙,一丝不挂地向着湖水中走去,已经干枯的身子仿佛是几根木棍撑着一张皮,两个**犹如风干的茄子。紧跟着仿效她的是英起佳子,佳子**的身体凹凸有致,**丰满而坚挺,皮肤洁白细腻,在艳丽的阳光下泛射出夺目的光芒。许多女人男人也都学着她俩的样,赤身露体地走向湖水中。没有人说话,人人都旁若无人地在惬意地洗涤着自己的身子。当人们对生命也毫不足惜的时候,谁还会在乎自己微不足道的尊严呢?
草地上垒起了三个小坟堆,他们都是像平仓警长的儿子一样在片刻之前被父母亲手捂死的。
有幸没死的孩子们又饿得“嗷嗷”哭叫起来。
平仓警长没有流一滴眼泪,站在儿子的坟前扬着脑袋对警务所的人大声喊道:“喂,你们全都过来,我们开个短会吧。”
会议决定,十二岁以下的小孩子“先走一步”;为避免枪声引来危险,一律用刺刀。
全体同意。竹内参事官提出一个建议,不用埋了,最好让孩子们全都干干净净地留在这片清澈的湖水里。
竹内的老婆两天前拉肚子拉死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就一直由他背着抱着扛着。
大家正要动手,平仓警长的妻子突然喊道:“等一下,我袋里还有点白砂糖,让孩子们吃了再走吧。”
她站起来,拿起丈夫的军用水壶,从湖里舀起一壶清水,把最后的一点白砂糖全部倒了进去。
十五个孩子争先恐后地喝着甜甜的糖水,高兴得又蹦又跳。
恒川小队长、堀井股长、三木警尉首先把刺刀刺进了自己儿子的后背。
在女人的号哭声中,孩子们在四处喷溅的鲜血中接连不断地倒下。最后剩下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他向不忍心动手的父亲竹内参事官大喊:“爸爸,也给我一刀吧!让我和他们一起去!”
竹内一咬牙,刺刀扎进了儿子的胸膛。
十五个小孩被扒光了衣服,他们的尸体像白蜡一样摆成一排。平仓警长的妻子跪在尸体旁边,将还在哺乳期的孩子抱了起来,扳开儿子的小嘴,把**强塞进嘴里,让已经死去的儿子最后感受一下母亲的亲情,然后放下孩子,用手把他的小嘴合上。
父母们一起向孩子们祷告:“不要埋怨我们呐,实在没办法,只有这么办啊!”
随后,父亲们把孩子抱起来,呈一排走向湖水,当水淹至腰间时,他们停了下来,把孩子们轻轻放进了湖水中,看着他们一动不动地沉了下去。
2
在“八路军龙江支队”指挥部里,巩麒受到了弟弟和周吉平、于学渊最热烈的欢迎。
巩麒很快便了解到,“八路军龙江支队”只不过是由地下工作者和暴动战俘组成的一支武装,他们早已与上级党组织失去了联系。不过仍然让他高兴的是,在初来乍到的龙江,他们这批刚刚跟随苏联红军回到祖国的共产党人,毕竟一下子就有了这么多真正意义上的同志。
巩麒兴奋地把弟弟和同志们关心的许多情况一一告诉了他们。他说八月九日上午,周保中旅子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国际旅训练基地主持召开了全旅官兵随苏联红军回国参战的誓师大会,要求国际旅的每一个战士都要同苏联红军并肩作战,解放东北、光复家乡,完成抗日战争的历史使命!苏军远东军区的政治委员希金中将也讲了话,宣布随苏军返回东北的中国军人都有苏联红军和中国抗日联军的双重身份,中国军人要采取一切行动协助苏军各方面军分别占领东北各战略要点,并准备接受驻各城市苏军卫戍副司令的任命。战斗结束后则帮助苏联红军维持占领区的秩序,肃清敌伪残余和一切反革命分子,提高苏联红军在群众中的威信;利用军管的形式接管日满财产,在苏联红军撤出东北后,再以中国抗日联军的身份公开接收政权。
但是,主人们介绍的情况,却令巩麒乐观不起来。
巩麟告诉哥哥,日本投降后,龙江的局势非常复杂,国民党组织从地下走到地上,现“光复军”总司令徐汉骧系国民党反满抗日武装的头子,现在从地下走到地上,公开打出了“国民党龙江市党部”的牌子,不听苏联人的招呼,大发委任状,拼命壮大自己的政治力量武装队伍,日满时期的许多官吏也纷纷投靠国民党,大肆活动,积极为国民党全面接收龙江做准备工作。
周吉平说日满时期的龙江市警察局长兼警察大队大队长郭正坤,其队伍已被苏军缴械,但徐汉骧又让他出面搜罗旧部,现已拉起一支有一千三百多名旧伪警组成的武装力量,打着“光复军治安大队”的牌子,经常以维护社会治安为借口给我们找麻烦。
巩麟还抱怨说,苏联人对国民党网开一面,反而对自己的小兄弟中国共产党领导之下的龙江八路军时冷时热,虽然也给了他们办公用房和部队驻地,也给了他们枪支弹药,却不允许参予接收日满财产,甚至还反对八路军以共产党的名义公开活动。现在队伍的情绪很大,都说大家眼巴巴地盼望着老大哥来帮助自家兄弟,没想老大哥来了,手倒拐却往外拐。
巩麒对苏联红军的做法也很有看法,不过,囿于自身所处的特殊位置,他又不能做火上添油的事情,只能说苏联红军这么是受到国际条约的制约,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要尽量从积极的角度去理解,消除队伍中产生的抱怨情绪。
当他知道他的中国同志们眼下最感困难的是粮食时,遂自告奋勇地拍着胸口说:“巩“这事让我来办!我这个团长兼卫戍副司令没法让苏联人公开表态支持你们,不过帮自己弟兄们弄点吃的喝的,倒是小事一桩。”
巩麒回到大酒店,马上把六名中国营长和苏联教导员火速通知到他的大客厅里,命令他们马上去想办法找汽车,越多越好,找到了就直接到火车站黎枫平打下来的那个日军粮库去装粮食,然后运到酒店庭院里待命。
巴霍诺夫等军官们离去后,对巩麒说道:“你刚才不在,尤尔金科大校打来电话,说军队进城后违纪现像十分严重,让我团马上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一个城区纠察队,专门惩治违纪官兵,维护苏联红军的形像。”
巩麒说:“让黎枫平干就行了,他手下那帮弟兄还不算精干?”
“哦,大校还通知我们进城后要注意两个重要的原则,第一,苏联红军一如既往地支持中国共产党;第二,由于八月八日苏联政府和中华民国政府已经签订了《中苏友好条约》,就必须遵照国际公约行事,为了不致造成苏联政府在国际上的被动,对中国同志的支持,只能是在不公开的前提下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