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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袍(第2页)

她有点东张西望,似乎在寻觅。“我其实也算渝都人,在这里长大。我的中文名叫南丁。”突然,她的声音发抖了,朝着台下没有灯光照拂而变成黑压压一片的“旗袍”深情地叫道:奕华,你在哪儿啦?刚才还见着你哩,你在哪里啦?

奕华被人迅速地从“旗袍”群里拎出来,推上了台。南丁一把抱住了她,泪,热乎乎的,滴在了奕华的脖子里、肩头上:“多不容易啊,妹妹,快23年了,我一直想着你呢。这次下决心来渝都,就是冲你来的。”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唏嘘声。女人们不是都那么喜欢戏剧效果么?人生如戏、悲欢离合的,当不成演员,当观众也好啊,只要有戏一幕幕演下去。

奕华突然成了主演之一。她对这一角色感到相当别扭,首先是来自身体的。身体很难说谎,对一切的突如其来会有本能的冲动反应。她几乎是一把推开了南丁——她好久没与人这样毫无距离地肌肤相亲了,她受不了。但又立即为自己的举动后悔——已是主演了,台下有那么多的观众盯着,真真假假也得把自己的戏演得天衣无缝才行。泪,果真便淌了下来,多少也带着百感交集。哪怕是仇人呢,不也是一道从岁月间穿越过来的?何况面前的女人亦敌亦友,欲说还休。

她便做惊讶状地望着南丁,一遍遍地喃喃:“南丁姐,真是你吗?我不敢相信。”她上下打量着南丁,如同电影《白毛女》中大春在山洞里对喜儿的辨认。又啧啧有声地说:南丁姐,你是仙女变的吗?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娇艳。你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

奕华并非都在说假话,她真是无比困惑于南丁容貌的依旧鲜亮、依旧姣好。她曾经若干次揣度过经历岁月变迁之后南丁可能存在的形象,希望见到的是一张倍受摧残的脸;最宽容的,也该是胖得难以收拾的大脸盘和大块头躯体了,那样才体现上帝的公平,因为南丁已从她手上掠走了世上最好的东西。然而,眼前的南丁,体态轻盈,皮肤紧致光洁,脸型已从过去的圆盘子脸变成有着尖尖下巴的瓜子脸了。“原来这世道没什么公平可言,只有强权。”奕华暗自思忖,妒意油然而生。奇怪的是她并不怎么妒嫉南丁拥有的跨国集团、财富和荣耀,而是容貌——女人心心念念的容貌。

“旗袍们”更是热烈地鼓着掌,要南丁分享容貌“保鲜”的秘密,这是女人们最致命的要务,也是最致命的痛苦。或许财富、地位,她们都可以靠自己的打拼得到。而容貌呢?容貌像画在虚幻中的大馅饼。她们总想找到一把钥匙,开启虚幻之宫的大门,把馅饼收入囊中……

秦摆摆手,让大家停止喧哗。又用少女般柔美的声音歌咏般地说:我倒知道格蕾丝女士永葆美丽的最大原因,姐妹们想听听吗?秦嘴角一翘,挤出两只酒窝,拨弄出一股子令人难以忍受的媚态来。“格蕾丝美女的美丽源泉来自与先生几十年的爱情。他们从小青梅竹马,是彼此的唯一;长大后又琴瑟和谐,共打天下。打出了一番令人瞩目的大事业。”秦又是头一偏,问:“格蕾丝女士,您算是人中之凤、女中豪杰了。那么,在集团与家庭中,您与先生究竟谁说了算?”

南丁的表情中有一丝令人几乎觉察不到的窘态,她甚至掠过隔在中间的秦,去看了一眼奕华,然后才款款而言:我很喜欢诗人艾青夫人高瑛写的那首《致艾青》。几句话,却耐人寻味。姐妹们不烦,我念给大家听听:“我有时走在你的左边有时走在你的右边但仔细想想还是走在你的后边。”

南丁低沉而漂亮的声音在酒吧的每一个角落回**,所有“旗袍们”的叽叽喳喳都因这样的朗诵而停息。突然的安静,使场子里的人陡然发现有许多船只仿佛正“嚓嚓”擦过酒吧的门窗,呼啸而过,让酒吧有着近似余震般的摇动——这真是个忙疯了的时代,连夜晚也在来去匆匆,不肯入眠。汽笛声、江浪的吼叫声,声声像冲锋号吹起,号召着人们投入这激烈的奔忙、激烈的夜。

而这种激烈更强调着酒吧内奇怪的安静。秦已察觉到这安静充满着的危机,立马对音响师说:放曲子,跳舞。

是苏联歌曲《纺织姑娘》,跳华尔兹的。

“旗袍们”环顾场内,男人寥寥无几。那么令人遐想的规定——带丈夫以外的男伴来,终成虚化。只有秦和很少的人带来了青嫩的男孩或沧桑的老男人,实现了这豪迈的举措。“旗袍们”自然是不屑老男人的。但青嫩男孩更让她们无所适从。面对青嫩,她们有着自觉的羞愧,更别说调情了。那会被她们自己都看不起的,视作有**嫌疑的犯罪。

场内的灯光倒是愈加五彩斑斓了,照亮着五彩斑斓的旗袍——短俏与齐脚款的;高开衩、低开衩的;如意襟、琵琶襟、双襟的;竹叶领、滴水领、凤仙领的;刺绣的、镶色的、滚边的;轻盈秀丽的海派风格与矜持华贵的京派传统的。这是好盛大的一个旗袍节日,旗袍笑逐颜开的狂欢。但,妙曼的歌声再怎么回**,许多穿着旗袍的女人不过是你看着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谁是她们的舞伴?她们面对的似乎是像沙尘暴般没完没了的旗袍。永远的旗袍。该死的旗袍。

南丁再一次登台,举着酒杯对众“旗袍”说,喝酒吧。我专门从北京带来的法国普罗旺斯地区产的红葡萄酒。养颜呢,喝下去,就像有一缕普罗旺斯的阳光照着呢。姐妹们喝吧。奕华,你多喝点。

她将手中的满满一杯红色“忽”地倒入口中,然后问后台的电子琴伴奏师:会不会弹《西波涅》的伦巴曲,就是张曼玉在电影《阮玲玉》中跳的那段?伴奏师弹出几个音,南丁轻轻跟着哼了两句:“对,就是它。节奏还可以再快点。”她又为酒杯斟满神秘莫测的红色,边喝边晃晃悠悠地跳起了伦巴。透过高脚杯,可看见红色**在激烈地晃**,如同火车正面临着随时都可能脱轨、被抛出去的灾难……

西波涅,你像朝霞一样美丽。

西波涅,像夜莺,在那月夜歌唱,

你呀,西波涅,

你的嘴唇甜甜蜜蜜像一朵玫瑰花,

引来蜜蜂采摘它,

西波涅,我的幸福就是你呀,

西波涅……

她仰头,双眼微闭,用没端酒杯的另一只手在空中旋转,像是在采摘虚幻中的玫瑰,一直从台上跳到台下,跳到奕华的对面,让奕华无处躲藏——

许多年,林肯与她捉着迷藏,兜着圈子呐,山重水复的神秘无限。蓦然回首,林肯不过就站在那里,平淡无奇的,似是而非的——

一个女人扮演了林肯的代言者,重归奕华的世界。通过她的中介,奕华似乎又在与林肯产生一种联系,像丢失了某件贵重物品,因时光过于久远,已绝望地打消了寻找的念头了,突然却见到了“失物招领”启事。但薄薄的一张纸,代表不了失物的本身。就如南丁绝对代表不了林肯。并且,她在干着毁灭的事,毁灭奕华一直保存得那么完好的幻影。那幻影属于遥不可及,属于奕华的独自享有,属于奕华在银行为自己存蓄的财富。但竟跑出一个人来粉碎了奕华的私享,并一一罗列出真相,说:假的。你清醒吧,你存的钱全是废纸……这个破坏者怎不激起奕华的厌恶、甚至仇视呢。

南丁真看不出自己脸上的真实表情?看得出来还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不就是挑战?

“嗨”,奕华突然叹气——因为林肯,南丁恐怕会老处于挑战的状态中,多少令人唏嘘了。她一直在充当索债者么?林肯一直在偿还么?欠债人与债主间除了同床异梦,会有诗意可言么?想着,奕华便觉得面前的挑战者有不可名状的可怜。她冷眼旁观,南丁的舞姿过于谨慎,几乎没怎么摇动的胯部,简直称得上端庄而矜持了。刚才,觉得她在台上的**,更多的是因为她高举着盛满妖艳红色的酒杯带来的错觉。可此刻,奕华觉得她更像擎着奥林匹克火炬的希腊女神,想把自己奉献出去的女神。

“奕华啊,找个时间带着女儿到北京来玩吧。要不,夏天我们又要回美国那个家了。林肯走前还得去厦门的南普陀寺当一阵子义工,他喜欢。他原来爱满世界跑,现在倒喜欢在家打打坐、抄抄佛经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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