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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邪(第4页)

老乔似乎并不在乎自己身材难看。他站在上面,正享受着许多人艳羡的目光。人们肯定在议论:这老头子是谁啊,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来招摇?是的,他很享受。他的身材如何已不重要了——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成为他的延伸,他价值的体现,甚至,成了他的一部分。男人征服世界早就不靠身材了,得靠大脑、计谋与钱。好身材又能怎样呢?好身材的男人很可能正在矿井下挖煤呢。

这世界完蛋了。奕华在水下咕哝,明知丈夫是听不见的。他掠过奕华的目光,带着轻蔑。他在向奕华炫耀——用年轻女人的身体向正衰老的女人炫耀。

老乔正在做下水前的热身动作,有个女人一直贴着他,帮他抬胳膊屈腿的。那女人穿着黑泳衣,像一件黑色晚礼物,后背满是镂空的黑纱花,让性感显得高贵又神秘。

那女人是谁呢?奕华恍惚——不就是自己吗?自己明明在水中,甚至已看见自己白胳膊白腿的身体在水中漂起来了,像无奈的鱼,游来游去,却找不到目标,怎么可能又跑到那上面去了?难道人可以一分为二,自己看到自己?这是否就是所谓的灵魂出窍?但,她的确那么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十多年前的自己,无知、自以为是、毫无畏惧……

奕华又低头,水中的身体有了沉重,像年久失修的船。胸,很平淡,千呼万唤,再也不可能像岩石一样挺立了。她想起读高中时,男生给她取的绰号叫“乖咪咪”。丰满的胸,曾让她的少女时光充满了忧伤。而跳《乳汁》青嫂的情景还恍然如昨:身子一探,胸就送出去了,台下有不怀好意的男人喝彩,母亲一记耳光扇了过去……

奕华觉得不能再在“巫山云雨”这里呆着了,太多年轻女人的身体在威胁着她,包括自己的曾经。

7

奕华独自来到另一处的泳池。

泳池的造型很奇怪,像一条河似的绕着一座孤零零的小山流淌。奕华选择它,倒不是对它景观有什么兴趣,只是这里的人不多。泳池里有成群的小鱼,专爱吃人的伤口或死皮。人就不动了,斜靠在池边的大青石上,任鱼啄来啄去。开始有些微的疼,犹如针刺。少顷,竟舒坦无比。但奕华却静不下心来享受,她有些焦灼,不知老乔的弟子何时出现?

他们下午3点进园,竟不见那人,那人安排了手下来迎接,手下的人说,老总晚6点赶来。让老师和师母尽情玩,他请吃晚饭。当时老乔的脸色就沉下了。若不是见着两个女孩子兴致勃勃的,早就扬长而去。

奕华一肚子窝火——花招!那个人又在玩花招。一贯的方式,没什么稀奇的。只是,她为何要盛妆出场?她在家中竟花掉一个多小时用Dior的蜜粉去补救脸上开始呈现的色斑,如同试图补救自己千疮百孔的人生,又用兰蔻防水高密度睫毛膏刷出浓密的睫毛。尤其,采用了一种新概念来处理了眉毛:不像过去画得纤细、高高挑起,带着夜场的妖冶。而是把眉头画得略粗,眉型宛若卧蚕,短、俏皮,像不谙世事的少女之眉。而着装,竟在被称为火炉的渝都七月天选择了穿旗袍——她万分憎恶的旗袍。这是奕华常干着的事,把自己抛进矛盾的旋涡,自虐。当她终于把自己装进一件短俏的旗袍,她见着镜中的女人睫毛颤抖,眼神寂静,如虫鸟闹腾却不见一丝风、暴雨将至的热带雨林。

是的,旗袍,女人的铠甲或武器,更何况是意味无穷的露肩短俏旗袍。所谓短俏,便是裙摆在膝盖之上。这不但需要一双**,还得有毫无瑕疵的膝盖。人的膝盖长得漂亮的,寥寥无几。而45岁的奕华穿上短俏旗袍仍无懈可击。旗袍是织锦缎的,黑色暗花,那是更黑的牡丹在其间翻云覆雨的。款式却安静,并无其他的开破或衩,只在左肩处贴了一只硕大的盘扣,用黑与银双色布盘就的十二瓣菊,扣也不像扣,花也不像花的,倒像潜伏在那里的大蜘蛛。人稍做举动,“蜘蛛”便如同发现了食物,张牙舞爪去猎取。

旗袍经奕华这么一穿,竟褪去了妖冶与性感,有点斜风细雨中的楚楚可怜了。只是,它怎么适合去赴一场与水有关的约会呢?老乔瞟了瞟,便心明眼亮地说她武装到牙齿了。奕华脸一红,也不反驳。她穿成这样,的确是有所期待的。她这样的年龄需要一点自欺欺人。

但,她没想到老乔的弟子会让她等待。

她用装在旗袍里的身体与心情在大戏园里久久徘徊。她的盛妆在迎面而来的一群群“比基尼”前,更暴露出明目张胆的等待,以及滑稽性。

谁都无法体会大热天被装进旗袍里的人是怎样一个快被逼疯了似的难受?等待也就愈加可怕了。奕华的面容因太多的等待变成了一张苦难地图;等待亦是屈辱的。逼迫她不得不脱掉旗袍,如同放下自己的武器,穿了件有点衣不蔽体的黑泳衣,赴汤般地跳入了水中。

他真不在园子里吗?她觉得刚才那手下与他们说话时有个转头回看的下意识动作。后面是座像巴塞罗那圣家族大教堂的建筑,高耸的柱形楼有蜂窝似的小窗。她仿佛听到有扇窗“砰”地关上。

奕华焦灼,一会儿觉得水的热度快把她窒息或融化。爬上岸,又冷得发颤。七月的大热天,天气不该是乍暖还寒的,该不会是自己有了更年期的症状?一想到更年期三个字,更是焦灼。她已不止一次发现,自己对名誉的渴望远胜于对男人的渴望,名誉给她的快感远胜于与男人**。名誉会给她一种强大的力量,让她在男人的世界畅通无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男人拿她没有了办法,她以自己的名义取代了男人。

遐想让奕华舒服了许多。她抬头打量,才发现泳池两边,随水蜿蜒的是一些高大古老的洋槐树,树上已挂满了花,玉白色或绛紫,一串串沉甸甸的,如放陈旧了的鞭炮。它们正逢第二茬花期呢,发出懒洋洋的闷香。洋槐树的存在,更让这里不像泳池,像河。有洋槐树的枝丫断欲未断,垂在水边,残存的花成为玉白或绛紫的诱饵,却作弱不禁风的模样。小鱼全窜了过来,黑麻麻的一片,对着水中的花影,无计可施。奕华疑惑,这地方怎么似曾相识?

正纳闷着,一个声音在喊:小师母。回头,太阳正准备着下山,一道逆光打过来,那人刚好在逆光中,脸像童话似的不真实。他又喊了一声:小师母。带着一点戏谑的口吻。但戏谑并非来自轻松,而试图在掩饰什么。掩饰什么呢?或许就是紧张。奕华见他绕到了对岸,脱去浴袍,下水,“嗵”的一声,像个愣头愣脑的小毛孩慌慌张张掉进了水里。男人四五十岁的样子,夕阳刚好照亮他的身体,黑黝黝的朱古尼肤色,穿着刚流行的高科技制造的莱卡泳裤,那玩意儿被安置得很妥帖,像猛兽盘踞在那里。奕华脸一红,突然不知眼睛该往何处看了。

他发现了奕华的窘态,在离她两三米的地方停住,又喊了一声小师母,倒显出几分深情。

8

奕华说:算是熟人了吧。

“当然呵,小师母恐怕有些忘了,在黛岭333号,我在木梯子上,小师母在木梯子下,如花似玉的。只是那时你还不是小师母呢。”

奕华怎么会记不得这个男人呢?那一次,她急着回去赶硕士毕业论文,天还不算晚,上官子青帮奕华找的房子又在附近,就任她独自走了。下了石梯、绕过大黄葛树,便是青石板小路通正街。奕华却怎么觉得有人跟踪。猛回头,那影子一闪,躲了起来。奕华灵机一动,随意找了路边的一幢二层居民楼,跑上去,躲在一犄角往下看,见跟踪者躲在一棵香樟树后面也正慌慌张张往上看,还伸长脖子、踮着脚跟,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奕华差点笑出了声,想这香樟树并不粗壮啊,怎么遮盖得住人的身子?这人不过掩耳盗铃……

那个跟踪者现在站在她面前,看她的眼神已肆无忌惮了,或者,居高临下了。这让奕华相当不舒服,她仿佛嗅到了一股复仇的硝烟味,忙转身走。她想,千万不能把自己对名誉的渴望寄托在一个复仇者身上。

他倒没追随她,原地站着,幽幽地说:我是真正欣赏小师母的才华啊,《**山》有几人能看得懂?连乔大师都未必吧。我却看懂了,小师母的忧患很深啊,小师母考虑的是人类的问题。

奕华转过身,没好气地说:你别师母长师母短的,我担当不起你这个大老板的师母。而你凭什么说老乔看不懂我的《**山》呢?

“你的确担当不起,因为你并不怎么爱乔大师。或许,你干脆就不太爱男人。而他看不懂《**山》也是因为不太爱你,只爱那个叫上官子青的女人,一生都会爱的。上官子青为他扮演了幻梦中的女人,连生育也牺牲掉了。你恐怕不知道乔大师很厌恶生育的女人吧,就像公狮讨厌带着崽子的母狮。他曾把女人喂奶的**形容成‘微型奶牛场’。而你却是借了怀孕的名义与他结的婚。我倒没想到你这么先锋的女性,也会找这么个土得掉渣的名义。”男人说话挖心掏肺,毫不留情。

奕华觉得与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男人讨论自己的私生活实在荒唐,转身又要走。男人却在说:对不起,不是要伤害你,有些话一直都想对你说的,找不到机会,快二十年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怎么就看懂了《**山》吗?

真是撞上了鬼,躲也躲不掉的。奕华率性直面男人,还往前走了几步,一丝挑衅的笑意在她嘴角弥漫,斗志让她的模样有了**。她以攻为守:“当年,为什么跟踪我?”

男人没想到奕华会问这样的事,有了扭捏,低声说:谁在跟踪你?我的家也在那一带哩。

见他的神态,奕华倒也不死缠烂打,也不想与他讨论什么文学。她觉得两个中年男女穿得这么少站在游泳池里谈文学,何等滑稽。于是,无话找话,问男人,你这个泳池的景观叫作什么呢?

“回忆”,男人说。又调侃:这里不让你回忆起点什么吗,比如,你的家乡南亘山?哦,忘了,那儿算不得你的家乡,你是正宗的上海人。如果把家乡比作母亲,那儿只是你的养母。

奕华“扑哧”一声笑了,为男人的比喻。笑过后,又悄悄惊讶,为男人的用心。怪不得对这里有似曾相识之感,不就是在模仿南亘山的地貌吗?那中间拔地而起的就是**山了;绕山成Q形的水,便是妮儿河;池边的植物也是烂贱又生动的洋槐树;伸进池水里的大青石完全像南亘山洗衣场那一带的。太逼真了,上面的“桅子”也像来自唐朝……

男人的嘴唇卷成了O形,从里面不断蹦出“我”字,铺天盖地的。而少顷,却有点像虚张声势的足球,比如中国队那样的,以为要向着某个方向射门了,结果,仍是盘带,蹉跎了半天,不过如梦游似的栽进了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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