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是一个又高又壮的光头,围裙压不住他澎湃的肌肉,脑门和碗不好说哪个更锃亮,站在柜台后面,看见顾叙今,转身就要往厨房里去,余光发现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于是拿着点菜板走出了柜台。
“怎么回事?”虎背熊腰的光头老板一开口,不像餐厅伙夫,像凶案同伙。
顾叙今敲敲桌子:“菜单呢?”
光头老板似乎和顾叙今很熟,甚至没拿菜单来,听了这话才转身拿了张菜单,搁在郁庭声面前。
菜单很简单,几样粥,几种小菜,没了,下面还写了一句:“包子馒头请出门左转购买。”
郁庭声胃里还残留着那种反胃干呕后难受的感觉,要吃别的他还真不一定有胃口,一碗热乎乎的粥,再合适也没有了。
光头不愧是厨子,鼻子灵得像狗,他吸了口气问:“刚吃了火锅?怎么还来我这儿?”
顾叙今坦然:“没吃饱。”
光头像是不信,顾叙今喜欢吃火锅他知道,吃火锅没吃饱那可是邪门了,但他寡言,也不多说,两人一起看郁庭声,等着他决定到底喝什么粥。
“一碗山药粥吧,多放糖,谢谢。”郁庭声终于放下菜单。
光头收了菜单就走,连顾叙今开口的机会都没给。
郁庭声有点疑惑,顾叙今开口:“老板彪哥,我朋友,我经常来,他知道我喝什么。”
郁庭声点点头,条件反射抽了张纸巾想擦桌子,可这桌子实在干净,再用纸巾擦似乎成了一种明确的侮辱。
粥上得很快,一碗山药粥,一碗瘦肉粥上了桌,配一碟芥菜丝。
郁庭声拿勺搅着粥,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有点烫,一下子烫红了嘴唇,郁庭声再不敢冒进,小心地吹着。
旁边一桌坐着俩老头,老头咕噜噜喝饱了粥开始聊天:“这地儿可惜了。”
“怎么个可惜法儿?”
“就这儿,原来是一片儿四合院,还有老会馆,结果全让万世给推平了,建了商圈,不是那味儿了。”
“嘿,那万世拆的老房子还少吗?听说人家只要瞄上了就能干,哪怕专家说有价值,人家才不管,说拆就能拆。”
顾叙今搅粥的手停了,他放下勺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咸菜往嘴里一塞,看得郁庭声瞠目。
柜台里,老板彪哥也停下了动作,有意无意朝俩老头看。
“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等老头们终于站起来走了,顾叙今忽然开口。
“嗯?”郁庭声确实饿了,正埋头一顿猛喝,他从粥里抬起头。
顾叙今示意俩老头刚坐过的桌子:“四合院的典型意象,这片儿拆之前我来看过。”
郁庭声隐约觉得讨论会滑向一个他不愿意参与的方向,因此他没开口,低头继续喝粥。
顾叙今显然不需要别人参与,他一只手撑着脑袋回忆:“多好看的坐山影壁,说起来迎门设影壁故宫也有,其实都是跟民间学的,还有如意门蛮子门……”
人在逃避某种东西的时候,肢体语言往往会出卖内心的想法,郁庭声喝粥的脑袋逐渐沉了下去,从顾叙今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头顶。
顾叙今回过神来,有点纳闷,郁庭声连别人阴阳他喷香水都能心平气和接几句话,怎么到了他这儿这么沉默。
于是他收了思绪,问郁庭声:“粥怎么样?”
郁庭声这才抬起头:“很好喝,老板看起来……没想到店干净,粥又美味。”
顾叙今一点头,郁庭声察觉到他们的交谈有点沉闷,别人带他喝了如此妥帖的粥,回应要积极一些,于是他放下勺子,提了提劲儿,压下心里那一丝情绪,回想老头们的话,挑了个他不抗拒的话题,问:“万世是什么?”
顾叙今没防备,一口粥呛到,剧烈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