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今不太在意,悠闲地喝口酒,他一直是面对镜头最自在的一个,拍什么去哪拍对他来说没区别。
郁庭声的酒杯见底,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虽然静了音,但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持续不断的震动也颇让人难以忽视。
手机屏幕一亮又一响,顾叙今条件反射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只写着“小姨”两个字。
“嗡——嗡——”
连酒保都停下擦杯子的手望了过来,郁庭声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握着杯子,还没接起来。
顾叙今以为郁庭声酒量不行,醉了反应速度下降,正要出声提醒,却看见郁庭声握杯的手指尖逐渐变白,不甚明显地颤动着。
顾叙今蹙了眉,表面看起来郁庭声是绝对的成功人士,虽不知道他参不参加他们班同学会,但凡去,一定是大多数人羡慕的对象和焦点,但顾叙今冷眼旁观,自顾自下了定论,郁庭声不仅身体不怎么样,心理也不算健康。
顾叙今头一歪瞥一眼郁庭声,假装自言自语,“这就醉啦?”,一边说一边迅疾伸手,帮郁庭声摁了拒接。
郁庭声愣了一瞬,抬头对上顾叙今的视线,顾叙今目光坦然,眸子里映着吧台上的水晶灯影,亮堂堂毫不心虚,郁庭声眼睫一颤。
没等他想出针对这短暂失态的说辞,手机又震动起来,依然是“小姨”打来,顾叙今伸手就想帮他再挂,郁庭声拦住他:“没事,我可以接。”
顾叙今收回手,重新握住酒杯,酒杯沁出水,弄湿了手心。
郁庭声拿了手机,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才接起,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大嗓门的声音:“你回国了?怎么也不联系我们,你在哪个酒店,我们去看看你,你姥姥说你去看过她了,还是她说我们才知道你回国了,你这孩子养不熟呢……你弟弟今年大学毕业你知道吧,他学的那专业找工作……”
顾叙今隔着几步,听不见对面说什么,他后仰一点身子光明正大偷听,发觉郁庭声一直没开口,只是听着电话。
对面像是终于察觉郁庭声的沉默,好不容易住了口,给了郁庭声开口的时间,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最近项目正忙,过两天吧。”
对面不知回了什么,酒吧这边又是半晌寂静,酒保一边擦杯子,一边也偷偷瞥他既识货又长得帅的客人。
郁庭声觉得自己站在那里的时间过了好久,久到他穿出来的薄薄的鞋阻隔不了大理石地板的凉意和坚硬,传到了脚掌,他终于再次开口:“……项目结束了再说吧。”
酒吧仍然流淌着悠扬的钢琴曲,一曲结束,刚好是短暂的间隙,整个空间像被刹时抽了真空,没有声音,也没有氧气,郁庭声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手里,却没感受到丝毫疼痛。
顾叙今看着郁庭声垂下手臂,身形晃动,忽然抓了他的手串起身离席,走到郁庭声身旁,像拍古装剧一样架着胳膊展了展自己大褂,双手捏着镜腿戴上他可笑的墨镜,一嗓子破除会所里暧昧缱绻的氛围:“我喝完了,走吧,不用付钱吧?是不是记你账上就行,这么难喝的东西,给钱我都心疼钱,下次不喝了。”
酒保偷听未果,反而听了一耳朵对他技术的抨击,当下如遭雷击,内心受创,准备回去接着写他写了一半的辞职信。
郁庭声从真空中霎时抽离,感受到了掌心的痛感,他放松手掌,把手机装进口袋,朝当着酒保的面就放厥词的顾叙今笑了笑:“不适合你口味吧,下次换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