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潘卫和灯光师小梁带着稍大点的不方便挤地铁的设备先到了幸福红小区,站在路边茫然又害怕。
幸福红小区大部分住户亲如一家,对外来份子尤为警惕,特别是他俩还带着个大箱子,看起来形迹可疑,小区门口歪戴着保安帽子的大爷一边抽烟一边盯着他们,人行道上卖自制泡菜的大妈一边赶苍蝇一边斜眼瞅,路口唠嗑的大爷瓜子一放,干脆直白地围着他俩绕圈。
潘卫欲哭无泪,觉得自己像一头慌不择路闯进屠宰场的猪。
直到顾叙今他们三个出现解救了他们,出租车司机是个新手,有素质,不好意思按喇叭,小区门外狭窄拥挤的路走得尤为艰难,好不容易送到,司机长出一口气,决定把这片儿拉黑,拒载。
“导演您可来了,咱们快走吧!这些老头老太太好凶!”潘卫和小梁哭丧着脸迎上来。
顾叙今环顾一圈,在两家收家电的打擂台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和幸福红小区门口每一个眼熟的大爷大娘轮流解释、插科打诨一番,让他们相信一年之后能在中央一套看见顾叙今主演的年度巨制电视剧之后,才领着摄制组进了小区。
小区汽车电动车自行车交相辉映,难分难舍,路口的一辆僵尸车身上贴了好几张纸,于哥好奇地走过去看,上面分别写着“遛狗不捡屎,主人就吃屎!”“不要随地吐痰,要吐回家里吐!”“莫在小区里按喇叭,催催催催个屁”等优美提醒。
可地上还是隔几步路就有疑似拉长碾平的可疑遗迹,郁庭声本来想从进小区开始拍,见了这模样,一把把相机塞进于哥怀里,仰起头,不再看路,似乎还屏住了呼吸。
水泥路路面凹凸不平,地上还隔三岔五的有一摊正在晒干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拦路,总算到了顾叙今家单元门口,小黑猫躲在灌木丛里,绿眼睛盯着没见过的人警惕看了几秒,还是挡不住本能的向往,跑出来蹭上了郁庭声的腿。
顾叙今听说郁庭声洁癖,怕他受不了野猫,蹲下把猫挡过来,郁庭声果然没碰小猫,他弯腰看着,让潘卫拍下来。
“这猫叫什么名儿啊?”潘卫边拍边问。
“没名字,想叫什么叫什么,楼下老樊管它叫黑蛋。”小黑猫似乎对气味复杂的郁庭声非常感兴趣,毕竟他今天喷的松木味香水,可能把他当成了树,总想逃离顾叙今的大掌,往郁庭声身边蹭。
顾叙今挠猫:“嘿,又不听话,你见过这人儿吗?这是陌生人,躲着点吧祖宗。”
郁庭声看清了小猫只有短短一截尾巴,耳朵也缺了一大片,指着问道:“它这样是因为什么啊?”
顾叙今说:“不知道,自从它跑到这小区就是这模样了,伤成这样,还是没一点戒心,我真担心它再被别人打了,可它又不愿意住家里,三天两头要跑,喜欢野着。”
郁庭声蹲下用手背轻轻摸了下黑猫的头,黑猫直接躺下冲他翻肚皮,尾巴蹭上郁庭声的鞋。
忽然,三楼一扇窗户“唰”一下打开,一老头探头出来,把老花镜往下一扒,瞅着了顾叙今,大嗓门问他:“小顾怎么今儿在家,不上班啊?那几人谁啊?”
顾叙今站起身抬头:“正上着班呢,算了说不清楚,您别管了。”
老头不多言,“啪”一声关上窗户。
“走吧上楼,我住五楼。”
进了楼道,一股经久不见日光的霉菌味扑面而来,楼梯扶手原来似乎刷的绿漆,现在只剩下斑驳的碎片,不细看像是扶手长了霉,地面更是黢黑一片,只有转角踩不到的地方泛着原本的水泥灰,楼板质量差,一道闪电一般的裂缝劈在墙上,末端像蛛网般蔓延,一丝角度刁钻的阳光不知从哪打进来,照亮了空气里悬浮的一打灰尘。
小梁立刻连打了两个喷嚏。
郁庭声躲避过楼道地面的几口可疑液体,洁癖带来的难受感觉愈发严重,他屏住呼吸,开始祈祷顾叙今家能在这小区里出淤泥而不染。
潘卫端着摄像机拍,顾叙今掏出钥匙,捅进锁眼,转了一圈之后,一只手拉把手,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发力,门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呻吟,才扭捏着打开了。
随即,一声嘹亮的鹦鹉叫刺破霉味空气,从屋里传来,郁庭声一呆,往后一躲。
“?”
“你家里有鸟?我有点怕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