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今一挑眉,垂眸盯着郁庭声,但郁庭声低着头,棒球帽挡去大半张脸,只给顾叙今看一点瓷白的下巴颏。
皮衣掀开,里面是件纯色白短袖,顾叙今手指撩起下摆,露出一截精壮的腰,偷偷发力,绷出分明的腹肌。
郁庭声双手握着绑带两头,像拥抱一样,双臂环绕顾叙今,被北境的风吹凉的手指不经意擦过腹肌,顾叙今一激灵,一阵酥麻从腹部直窜上胸膛。
风声烈烈,旁人有的忙着搬行李,有的在打电话联系司机,有的在调试设备,机场无人注视的长柱下,是一片沉寂而凝滞的空气。
郁庭声低着头,手在顾叙今腰后调整发射盒,两个人被迫离得近了些,棒球帽的帽檐轻撞上顾叙今的下巴。
黑色绑带在顾叙今的腰腹上缠绕,带好了发射盒,郁庭声抽回手,捏着领夹麦,麦和盒以线相连,郁庭声右手捏着麦,伸进衣服,从顾叙今腹部往上探。
比刚刚更难以避免触碰,麦是凉的、线是凉的、郁庭声的手指更凉,从腹部到胸前,若即若离地触碰,顺着身躯的起伏,手指逐渐黏上温热。
麦克风从衣领探出,郁庭声左手捏住,右手从顾叙今衣服里撤出,走得不干不脆不轻快,不肯给个痛快,又是一连串的冰凉的触感。
顾叙今略抬了下巴,喉结一滚,被轻触的地方凉意瞬间退却,汹涌而至的却是一线的灼热。
郁庭声垂下手,冲锋衣偏长的衣袖落下来把手全遮住,他在袖子里轻捻指尖,回味触感,棒球帽遮住了他轻扬起的嘴角。
“咳,不好意思,手有点儿凉。”
顾叙今沉沉注视,深呼吸,结果平白吞了几大口凉风。
“司机到了,我们出发吧,要开好几个小时呢,晕车的别忘了提前吃晕车药,稍微往前坐坐。”陈望远招呼众人上车。
顾叙今绷着下颏,大步走向车子,坐在最后一排,把皮衣紧紧裹在身上,双手抱在胸前。
“欸顾老师往前坐啊,你主角坐最后怎么拍啊?”潘卫扛着摄像机也上车,坐在最边儿上。
顾叙今只想沉淀一下,思考思考人生,却忘了自己还在拍纪录片,麦都带上了,不能躲着不说话,他只好弯着腰往前坐。
还要在镜头前聊,潘卫盯着摄像机屏幕,郁庭声盯着拍摄对象,顾叙今胸腔扩张,深呼吸平复心情,开始和其他几位专家演戏。
拍纪录片并不全然没有剧本,像调研计划和目的这种写在纸面上的东西,不好用画面展示,就得专门用对话演一演。
“我们这次去主要是两个目的,一是古建部要去看看抬梁式屋架中的殿阁结构建筑,明清时期,另一种结构更简洁的厅堂结构变成主流,殿阁比较罕见了,像故宫三大殿也就太和殿是,但这种结构的象征性和重要性并没有减弱,我们这次就是要去看看民间尚存的殿阁结构……”
“宫廷部主要是去看佛像,养心殿里的仙楼佛堂很有名,它里面佛像的历史沿革我们要研究研究……”
拍好了车内画面,郁庭声指挥潘卫把镜头对准窗外,拍飞速掠过的城市和行人。
一两个小时过去,中巴车逐渐远离城市,路上车流渐渐稀疏,天空和缥缈的云层却似乎离得更近,苍穹之下是广袤的原野。
一大早的飞机,路上犯困,几乎所有人都歪着头昏沉睡去,顾叙今依旧把皮衣紧紧裹着,勾着脑袋,把下巴埋在衣领里,郁庭声飞行前喝了一大杯加浓美式,一直没睡,盯着窗外一动不动。
路越来越破,平坦光滑的混凝土路面过渡成沙石土路,蓦地车身剧烈一抖,猛然一晃,一下子所有人都被震醒了。
“这什么路啊,晃得我恶心。”宫廷部容温平时一点不晕车,现在却一脸菜色地捂着嘴。
闻朝岁作为后勤人员避免出镜,坐在了最后,后面颠得更剧烈,她赶紧打开药盒吃了一粒晕车药,又递给容温一粒。
路又平坦了些,车上再次被困意裹挟,安静下来,晚霞像一道金红色的纱幔,轻柔缠上蓝天,蓝天放弃挣扎,任由自己陷入,逐渐像被水打湿,变成更深的蓝。
“magichour。”郁庭声忽然开口。
顾叙今和郁庭声隔着过道,车上只有他们两人醒着,顾叙今抬头望向郁庭声:“嗯?”
“是摄影领域认为的日出前和日落后自然光线最柔和的黄金时段,”郁庭声把视线从远处的沉湎于绚烂的落日转回车内,轻声说,“总之,适合拍摄。”
顾叙今坐直了,低低的声音在这样倦的空气里分外撩人:“那要拍吗?”
郁庭声没动就放在脚下的设备,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镜头对准顾叙今和他背后一隅窗外景,按下拍摄。
顾叙今放松地靠着椅背,头歪向镜头,眼睛却没看镜头,他盯着镜头后的人。
“拍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