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什么声音,做梦吗?顾叙今翻了个身。
“咣!”顾叙今猛地睁眼,一道闪电正劈下来,照亮了漆黑一片的房间。
他转向窗外,电闪雷鸣,风雨大作,沉沉黑幕里天地看不清轮廓,向里对开的窗被吹开,正一下下撞击着窗框,窗帘在风里鼓胀。
顾叙今揉揉脸,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心里无奈,“这么大的雨,今天的计划估计泡汤了,又得浪费一天时间。”
他视线转向床头打开的一袋雪饼,又想,“怪不得昨天晚上回来就软得不成样子,原来是要下雨。”
顾叙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虽然外面没有闪电的时刻漆黑一片,但离他定的闹钟只差十分钟,他换好衣服起身出门,打着哈欠去敲隔壁的门。
“咚咚。”
“郁导?起了吗?下大雨了,吃饭去吧,聊聊安排。”顾叙今肩倚着门边,抬手敲门,楼道里能听见风声呜咽,卷成小小的龙卷风,扬起陈年的灰。
“咚咚。”
“郁导?郁庭声?”顾叙今手指都在门板上磕痛了,还没人来开门,他有点起疑,这大风大雨,连带上打雷,敲门声合着风声雷声,怎么都该吵醒了。
又敲了两下,屋里依然了无人声,顾叙今果断下了楼,问前台大妈要备用钥匙,大妈核对过房号,确认是一伙人,并且也是男的,才给了钥匙。
钥匙对着锁孔,顾叙今有点急,脑子里含混地想着可能的情况,发烧生病了?还是安眠药吃过量了?他不敢细想,手抖着对不准,不满这破旧的旅店,连房卡都没有,什么年头了还用钥匙。
终于对准,旋转,顾叙今握住把手一压,门打开了,一道闪电在远处的原野无声劈下,照亮了整间屋子。
床上空空荡荡,没人,被子的一角搭在床沿,正簌簌颤动。
顾叙今扫视一圈,在床、床头柜和墙的夹角里发现了郁庭声。
他整个人裹着被子,像偶然来到夏日的一个小雪人,孤立无援,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双手死死抓着被子,整只手都泛白,连带着被子,像片被风针对的落叶,簌簌发抖。
雷声终于紧跟着落下,五星旅店单薄的楼板似乎都跟着震颤不息。
“郁庭声?!”顾叙今大跨步走过去蹲在他身前,伸手想碰他,郁庭声紧闭着双眼不肯睁开,纤长浓密的睫毛颤动不息,像被好事孩童抓在手里的蝶,竭力扇动着双翅,他紧咬着牙,不回应,像是人留在这了,灵魂正在别处受刑。
“你没事吧?怎么了?”郁庭声没有回应。
“怕打雷吗?不怕不怕。”顾叙今没办法,伸手连带着被子,把整团柔软的、颤抖不息的,一起拥进怀中禁锢着,一声声轻声劝慰。
或许是被紧紧抱着得到了些许的安全感,郁庭声终于把头抬起一点,一双噙着泪水,像两汪深潭一样的眸子注视着身侧的来人。
不知这个姿势过了多久,顾叙今跪在地上的膝盖传来阵阵刺痛,手臂也僵硬了,雷电歇了,唯风雨不停。
怀抱里的抖动终于也停歇了,顾叙今埋首在郁庭声的被子里,闻到丝丝缕缕清新的柑橘香,估计是郁导精致,洗澡后必涂身体霜的缘故。
两个人一时都没动弹,就好像在外人面前哭泣的时候,即使哭意停歇,不想哭了,迫于尴尬,也总要多埋首一会儿,酝酿着怎么才能自然的、没事儿人一样揭过这页。
顾叙今放开了手,改跪为坐,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膝盖尽量平静自然地开口:“挺正常的,我妹妹小时候也特别怕打雷。”
这话出口,并没有对局面有缓解之效,毕竟他都说了,是小时候,眼下对面这个被打雷吓成这样,裹着被子,躲在角落,下唇咬得红肿,手还在痉挛抖动的,是个成年男人。
顾叙今转移话题:“咳,今天的调研估计泡汤了,整整前两天记录的东西算了。”
郁庭声还没接话,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起,闻朝岁打来的,他手还有点抖,按下通话,顾叙今的妹妹闻朝岁显然已经不怕打雷了,说不定她小时候也不怕,她稳定有力的声线传来:
“不好了郁导,听说刮风把罗汉寺后面那棵大树刮倒了,倒在大殿上了,主殿被砸塌了一半!”
郁庭声惶然望向顾叙今,一双被泪水泡过的潭水一样的眸子抖了起来,像石入深潭,兀自惊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