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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第1页)

四十四

一九八二年农历三月初三,县城过庙会。大阳刚刚从地平线上露出笑脸,各村扮演高跷、旱船、跑驴、龙灯和耍武术的社员们就开着拖拉机和汽车,从四面八方朝着县城奔来。蹬着“飞鸽”、“永久”、“风凰”看热闹的人,也不肯晚到一步,你赶我超,拼命向前。

县城已焕然一新。厚来没有一幢与时代相称的大楼、七扭八歪、有宽有窄、高低不平、尘土飞扬的北街已修建成一条宽阔笔直的大街,两边一幢幢坚实美观的大楼高入云霄,便道旁一棵棵嫩绿的垂柳望不到头,炭新的柏油路面象水面一样平展。县委、政府、商店、银行、’文化馆、电影院门前看不见一个纸片,棵棵垂柳下看不到一片落叶。整个大街里,象刚刚用水洗过一样的洁净。多年没进城赶.过庙会的社员惊奇地跳跃着说:“天!几年没进城,这北街认不得啦!认不得啦!”到过省城的老汉挺着胸说:“嘿!这北街象是省城里的中心大街哩!”常进城的社员接话说:“南街也象回事儿了!”卖吃的、卖喝的、卖嘘的、卖剥的、卖穿的、卖戴的、卖吹的、卖吸的、卖大本书的、卖小本画的、卖真花的、卖假花的、卖笔画.的画的、卖剪刀剪的花的、卖外来玩具的、卖本地产的土玩具的、卖真鸟的、卖假鸟的……摊挨摊、柜挨柜,五花八门,五彩缤纷。最引人注目的是卖吃的,你看,卖吃的说不清有多少户,多少花样儿:四角烧饼、三角烧饼、麻花烧饼、圆烧饼、糖烧饼、麻酱烧饼、肉烧饼、油炸鬼、煎瘟神、顺口溜、心里顺、长油条、圆麻糖、砍三刀、砍四刀、绿豆面薄煎一饼、玉米面厚煎饼、黄年糕、白年糕、爬糕、凉粉、豆腐脑、天津包子、本地烙饼、山西刀削面、手拉面……不论是国营户、个体户的服务员,都兴奋异常,吃喝出香甜清脆的两个字:“香!贱!”

北街没有过的繁华,没有过的热闹,引得入城赶庙的都要先往北街来瞅一瞅。人越来越多,人越瞅越稠,好象瞅的是春日,是花海,感到沁心的温暖,扑鼻的芬芳。容易满足的庄稼人啊,怎不欢天喜地呢!

挑花买花的一群社员说着笑着,忽然鸦雀无声了。城外五里坪汽车站上卖茶水的那位荣誉军人也赶庙会来了。他还没有买到花。他看到人们脸色骤变,要挤进人群里问间是怎回事。他的腿脚不由己,挤不进人群里。九庄公路边上卖烧饼的郑老憨也来赶庙会了,郑老憨买了两株鲜艳的榆叶梅从人群里走出来,他和荣誉军人认识,告诉荣誉军人说:

“摸不住底细是不是?有人说华满山书记病倒啦,还有人说他病得够呛!叫我们今儿个庙会赶不好了是不是?唉,怎么偏偏听见这么个不顺耳的消息,是不是?……”

荣誉军人叹口气说:“这…这个消息不…不可能是瞎传。人不是神仙,他…他为改变咱县的面貌拿出了多少心血!”

郑老憨更加着急了,例咧嘴说:“这个消息很有可靠性,自古好人不长寿是不是?他…他人太强啦,太强啦!咱县里还说不上是一好百好,党风民风大有好转了,是不是?庄稼人肚子不再受屈,人也不再受欺了,是不是?赖人活个够哩,江青和张春桥还活着,是不是?有人为了活个够,硬是还把党纪国法当成废纸,不怕当赖人是不是?……咱们往医院里瞅瞅华满山书记,他要没事,咱们好放心地赶庙会是不是?”

荣誉军人嫌郑老憨嘿嗦,他不等郑老憨闭嘴,拉起郑老憨就往医院走。

二人还没有进县医肺门就止了步。郑老憨先瞅见了华满山:“咱们俩向后转吧,他没事。他的时间太宝贵,不必和他亲热了。神鬼怕恶人,华满山书记在阎王爷眼里算得上是恶人了是不是?……”

华满山确实在医院里。他在医院里同两个社员说了儿句话,往里边找大夫看病去了。

社员们的传说不甚确切,也不是毫无根据。华满山上任之后,为了改变县里的落后面貌,抢分夺秒,忘吃忘穿,日夜操劳。特别是清除积弊、抓精神文明建设吃力,每前进一步,每解决一个“农转非”、多占房、乱招工的问题,都要冒出两头汗;每使一个犯错误的同志增强一分党性,都要付出极大的精力。而他毫不痛惜自己的精力。他常说:“无非是少活二年!”因此,累得他晕倒一过多次。今儿个他奔医院,是得了感冒。

华满山“倒霉蛋”的外号不被人常叫了,而今却有了一个教外号。一“老四快”:走路快、喝水快、吃饭快、洗碗快。他看病也快。没有几分钟的工夫,他已经看完病拿完药出来了。他还是一个十足的庄稼人。不过,他让他的旱烟袋和他告别了。那是一九七九年春解决了九庄的问题不久,往温泉镇去下乡,一位咋也忘不了权力二字的落选干部,见到华满山就露出巴结的笑脸,并递给他一根带过滤嘴的好烟:“华书记,抽我一根嘎咕姻。”

华满山看看干部的笑脸和好烟,好似看到臭肉烂菜一样腻烦,他摆摆手,忘记了习惯的说法“我不爱抽纸烟”,却说:“我戒了烟啦!”

干部脸上巴结的笑意更浓了,伸手指指华满山肩上挂着的烟袋:“华书记,你…你看不起俺,你……”

华满山拿下肩上的烟袋,撕裂荷包,砸碎烟袋,说一句“到你老娘家去吧”,把荷包与烟袋扔了个远又远。华满山用不着再与干部纠缠,干部悄悄地收起了贪权得利的打算。

“华书记到值班室接电话。”正在院里扫地的值班室的小伙子拦住了华满山。

华满山快步走进值班室,伸手拿起耳机:“哪位?”

耳机里响出了丁贵武的声音:“我说华满山,我给你的信收到没收到?”

“还能收不到?”

“那你……”

“马上就到!”

华满山撂下耳机走往院里,秘书朝他跑来。秘书问了华满山的病情,又说:“华满山同志,天不早了,就给你派个车吧?”华满山摆摆手:“这才是,把你的“凤凰,借我就成了。”秘书把自行车交给华满山。

九庄不象县城北街那样繁华热闹,完全是另外一种景象:蓝天里白云朵朵,山谷里百花争艳,树林里百鸟争鸣,田野里一片金黄,象黄金落满了大地。社员们仨仨俩俩地在各自的责任田里自由自在地播种玉米,笑谈着幸福的时光。趁星期日在小河里摸鱼的娃娃们,不断地打阵水仗,叫声笑声此起彼落。谁能想到如此多彩的图画,谁能想到人间有如此的欢乐!

第五生产队的丁字街里,增添了一半新房,家家房顶上还堆着头年的玉米捧子。街里,清扫得象过节一样千净,新栽活的一棵裸柳树身上,贴着一个又一个的“喜”字。

远处第三生产队里,响起动听的唤呐声和锣鼓声。原来,红霞租土娃今日举行结婚典礼。

红霞家里的柳树西边,盖起了三间新房。新房的墙壁是一色的蓝砖,顶上一色的灰瓦,瓦脊一条龙,上面涂画着各式各样的花朵。窗户象城市高楼里的窗户一样,全是活的,涂刷着红油漆,安装着花玻璃,屋里粉刷得雪白,放着双人床,**铺着新毛毯、新床单,放着新枕头、新被窝。屋地下摆着书架、沙发、大立柜、写字台。,写字台上放着一台十四英时的黑白电视机。新房屋里贴着“喜”字,屋外门框上贴着红对联。

丁贵武担任支书不久,红霞就和矮个子姑娘、大个子姑娘把水库里的鱼承包下来。三年时间,三人交大队三万二千元收入,每人每年分得两千三百五十元。红霞一年的收入,恰好等于她全家“**”中十年的总收入。

华满山早已给红霞和土娃搭好桥。田瑞英要求土娃到五队落户,土娃欣然接受。红霞和土娃商量定新事新办,不贬“喜”.字,不响锣鼓,不放鞭炮,更不开席收礼。社员们只同意不开席收礼。早饭一过,矮个子姑娘、大个子姑娘、刘淘气等涌进田瑞英家来,贴起对联和“喜”字,又敲起锣鼓,推上红霞往三队去迎接土娃。

田瑞英为什么不在新房里坐阵?她也许害佰在薪房里回忆起往事。姜二秃高兴地说过:“咱九庄也得打起责任制,扔了‘大呼隆,!凭我的骨头架,凭你和红霞的营生,用不了两年,咱的真加真的幸福时刻就来啦。到了那时节,买个大立柜,买台电视机,求人做两个沙发,咱坐着沙发吃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想看文戏看文戏,想看武戏看武戏,嘿嘿……”

田瑞英在她的屋里忙着往几个磁盘里放块糖、瓜籽,摆纸烟。田瑞英的屋里也与原来不同了,墙壁粉刷得雪白,桌凳,上刷了油漆,炕上也放上了新被窝,田瑞英齐脖儿的短发乌黑。好看的面颊排红,水灵灵的眼睛里充满笑意。庄稼人从来没有的宽裕日子,象春日的阳光照射着她的心怀,象芬芳的花朵把她埋了起来。她早把心坎里的陈糟旧渣扔远。而华满山却没有离开过她的心窝。红霞与洪土娃成亲的日子,自然更想到华满山。她从坐到了华满山炕头上那一夜起,认识华满山已经二十年有余了。她从华满山身上得到了.多少温暖.啊!她想华满山不可能不来吃一块喜糖,磕一个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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