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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2页)

惠惠的眼圈红了,她恨恨地看了杨如意一眼,委屈地咬着下嘴唇,欲动未动,身子像蛇一样地扭着……杨如意轻轻地拽了惠惠一下,和气地说:“惠惠,去吧,他是长辈……”惠惠慢慢地挪着身子。挪几步,看看杨如意,又往前挪。快挪到瘸爷跟前的时候,她站住了,勾下头去,红着脸低声说:“大爷,我刚才……”这时,杨如意快步走过来,示意惠惠别说了。他扶着惠惠的肩膀站在瘸爷面前,沉静地说:

“瘸爷,我很坏。可她偏要跟我。真对不住你老人家了……”说完,拉着惠惠扬长而去。

瘸爷的眼一直是闭着的,他不愿再看这一对“狗男女”了。瘸爷知道他被这狗儿耍了。瘸爷气得两眼发黑却又说不出话来。瘸爷万般无奈,只是重重地朝地上吐了口恶唾沫:“呸!”瘸爷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他不能眼看着让一村人都毁在这鳖儿手里。瘸爷又忿忿地拄着拐杖找杨书印去了。他一进院子就顿着拐杖说:

“书印,你得管呢!……”堂屋里,就像是专门等他似的,立时传出了村长杨书印那低沉稳重的声音:

“管。二叔,我管。”

五十五有人说,那楼房的第三间屋子是黑颜色的,进了第一间屋子,进了第二间屋子,再进这第三间屋子,你就会觉得突然间掉进了万丈深渊!整个身子都在下沉、下沉、下沉……你的心在下沉中被紧紧地攥住了,瘪缩成一个小小的黑色粒子。再待上一会儿,你就会觉得你是在一个黑色的无底洞里悬着,眼看着自己在无边的黑暗中下跌,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于是,你就会像狼一样的大声嚎叫……五十六林娃河娃两兄弟简直是在刀尖儿上过日子的。为了凑够干大事的本钱,两兄弟夜夜在赌场上与人鏖战。

自起了打麻将赢钱的念头之后,两兄弟开市大吉,头一晚上就赢了七百块!七百块呀,两兄弟高兴坏了。回到家,林娃抱着一堆钱数了一遍又一遍,手都是抖的。河娃说:

“别数了,七百,是七百。”可他也忍不住站起来摸摸那钱,手沾着唾沫也跟着数起来了。林娃像做梦似地看着河娃,说:“这真是咱的哩?”河娃说:“咱赢的还不是咱哩?

屁,这算啥,明天晚上再赢他八百!”林娃傻傻地问:“明晚还能赢么?”河娃洋洋得意地说:“那还用说?用不了多少天,咱就能办个纸厂了。到那时咱就大干一番!哥,丑话说头里,厂办起来你可得听我的。”林娃服了,林娃傻呵呵地笑着:“那自然。”可是,再往下打就糟了,两兄弟越打越输,输得一塌糊涂!不但没再赢钱,反而输进去三千多块。这三千多块都是血汗钱哪,瞎娘的棺材钱也在里边呢!两人本指望捞几把,把办厂的本钱凑够就洗手不干了,不曾想输得这么惨!河娃懵头了,他不知怎么输的。到了这种地步,想罢手也不行了,只有硬着心赌下去,再碰碰运气。

打麻将对赌博的人来说,简直是一场拼耐力拼意志拼智慧的生死搏斗,是吸人血要人命的!只要你一坐下来,人就像捆在了赌桌上,全身的每一条神经都绷得紧紧的,那眼就像锥子一样死死地盯着牌,打每一张都提心吊胆的,唯恐“放炮”,放一次“炮”就是几十块钱的输赢啊!在赌场上是没人敢轻易站起来的,有时候整整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尿,就那么硬挺着打下去,只有输家才有权利罢手。往往一场牌打下来,有的两腿僵硬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有的禁不住尿到了裤裆里。在赌场上更没人敢喝水,唯一能做的就是吸烟,烟一支接一支地抽,抽得口干舌燥、嘴唇黄翻也没人敢喝一口水,一喝水就想尿,出去一趟回来也许就坏事了,人心难测呀!赌场,赌场,自然是六亲不认的,看看那一张张发青的脸就知道了,这不是赌牌,是赌命呢!似乎没有比赌博更能刺激人了,只要你打上一次,就没有人轻易肯罢手的。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在这赌牌上悬着,牌牵着你走,无论走到哪里,你只有认命了。

河娃什么都想到了,就没想到他的对家是二拐子。他们一切都算计好了,有林娃和手,本是不该输的。可奇怪的是自头天夜里赢了之后,他们就再没赢过。两人能想的法儿都想了,能使的“窍门”也都使尽了,可就是不赢牌。到了这时候,河娃才晓得二拐子的厉害了。二拐子被人称作。“赌王”不是轻而易举的。二拐子也算是“个体户”,赌博个体户。二拐子家是城西的,地早就撂荒不种了,整日里云游四乡,以赌为生。别看他甚也不干,据说家里盖了六间大瓦房,整日里吸最好的烟喝最好的酒,出手很阔,常捎带着就把乡下那些缺钱户的媳妇干了。二拐子的钱都是在赌场上赢来的。他乍一看一点屁能耐也没有,人干干瘦瘦的,长着一双钩子眼,看上去零零散散的不像个人,可就这么个不像个人的家伙却能在牌场上连坐三天三夜,打一场赢一场!二拐子已经被县公安局抓去多次了,每一次都罚他很多钱,不管罚多罚少,他都是一次拿出,很干脆。

连公安局也拿他没办法。他赌博就像打擂似的,每到一处都先找一家人家设“场”,钱自然是不会少给主家的,因此走到哪里都十分受欢迎。开放搞活了,各种能人都出来了,二拐子自然也应运而生。二拐子打牌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了。他往牌场上一坐,眼斜着,嘴斜着,身子骨也斜着,一支烟叼嘴上直到吸完手连动一下也不动,看着那烟灰一段一段地往下掉。二拐子起牌发牌连看也不看,一摸十三张全扣在桌上,就那么扣着起,扣着发,一张牌不看,却场场赢!二拐子神了,二拐子打一场赢一场,把林娃河娃两兄弟害苦了。

河娃认定这牌上一定有“诈”。后来就换了一副新麻将牌。可换了新牌二拐子还是赢,赢得更顺手,不是“满贯”就是“清一色”。这就说明二拐子手上有“绝活儿”,可弟兄俩瞪着眼输了一盘又一盘,也没看出其中的奥妙在哪里。渐渐地,河娃也看出了点门道,每当两兄弟通了信儿之后,他打什么牌,坐在他上边的二拐子也打什么牌。待他快赢的时候,二拐子倒先赢了,赢的竟然是同一张牌,二拐子把他的牌截了!这就更说明二拐子有“诈”。两兄弟是为了大事才来赢钱的,当然是每出一张牌都绞尽了脑汁,盘算了又盘算,再说事先还一次次地商量对策,可二拐子鬼得厉害,轻轻巧巧地就把他们赢了。两兄弟当然是不服气的。两兄弟豁出来了,一次次地想法对付二拐子,眼都快瞪出血来了,还是看不出二拐子的“诈”究竟在什么地方。二拐子倒很大方,每次散摊儿的时候,二拐子必然从赢来的钱里摸出一把扔在桌上,说:“老弟,今黑儿你俩手气不好,拿几张回去洗手吧。”这话更叫人难咽,于是晚上再来,却又输了。临了,二拐子还是那句话:“洗手吧,老弟,我不想赢你们的钱。恁的钱来得不易,洗手吧……”可两兄弟已顾不得什么了,钱已输了那么多,回头也是无望,只有以命相搏了。他们早已忘了当初来赌的缘由了,任死也要看看二拐子究竟使的什么“绝活儿”,不然,他怎么老赢呢?

这天晚上,两兄弟来时腰里都揣着刀。进了金寡妇家,两张发绿的脸互相看了看,就一声不吭地坐下了。二拐子来得更早些,牌桌早已摆好了。二拐子看见他们两兄弟进来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就吩咐他的下手拿牌。牌是四个人一块洗的,位置也是四个人掷骰子掷出来的,这里头当然没假,二拐子打牌时眼还是那么斜着,手轻轻地按着牌桌,一动也不动。出牌时只用两个指头夹住牌,很洒脱地往前一送,牌就推过去了,一点响声也没有。河娃就死盯着二拐子的手。他的头像蛇一样地往前探着,两眼燃烧着可怕的绿光,那绿光在二拐子的手上、脸上穿梭般地来回移动,似乎随时都会射出一蓬野蛮蛮的绿色大火!林娃的手像鹰一样地在牌桌边上翻动着,那手上的筋跳跳的,每个手关节都亮着一层细汗。他的另一只手在腰里伸着,紧握着那把刀……也许是太紧张的缘故,出牌时河娃的手抖了一下,牌掉在地上了。二拐子看了看河娃,一声不吭地把牌从地上捏起来,放到牌桌上,然后笑笑说:“别慌,老弟。”河娃盯着二拐子,恶狠狠地说:“我没慌。”二拐子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牌打到半夜时分,河娃的裤裆湿了,尿一点一点地顺着裤子往外浸。可他还死死地坐着,眼盯着牌桌,一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对面林娃的裤子也湿了。夜静了,四个人都不说话,屋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尿臊气……二拐子的眼朝桌下面斜了一下,出牌的手缓慢地移动着,似乎在等人说话。然而却没人说话,两兄弟的脸憋得青紫,腿紧紧地夹着,却还是一声不吭。二拐子不动声色地放下那张牌,又慢慢地抽出一支烟点上。牌又继续打下去了……这真是血肉之搏呀!有那么一刻,河娃的**都要憋炸了,可他还是痛苦地忍受着,忍受着……他要看看二拐子究竟玩的什么“绝活儿”。看出“诈”来就可以对付他了。

他听人说二拐子曾提着一箱子钱闯过武汉的大赌场,二拐子把钱箱朝那儿一放就把人吓住了,竟然没人敢和他赌。二拐子手里一定有很多钱,很多很多。那么……可是,很奇怪,这天晚上他们又赢了,一直赢。赢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赢。看不出二拐子使了啥法,盯得这么紧还是没有看出来二拐子的“绝活儿”。

鸡叫了,窗外透过一层灰蒙蒙的白光。这工夫,二拐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说:

“罢了。”输家说罢了,也说罢了。林娃站起时鼻子里喷出一股红殷殷的血!身子摇摇晃晃的几乎站不住了。河娃忙上前扶住他:“哥,你咋了?”林娃抹了抹鼻子上的血,说:

“没啥,头有点晕。”二拐子瞅了瞅弟兄俩,说:“兄弟,罢手吧?”河娃说:“不,还来。”“还来?”“还来!”二拐子点点头说:“好,有气魄。”说着,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来,往桌上一扔,“我请客了!”输了钱还请客,这是没有过的事情。两兄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那刀硬硬地在腰里塞着,早焐热了。

这天晚上,两兄弟赢了七百块,刚好和头一天一样,不多也不少。那么,赌下去又会怎样呢?

河娃不知道,林娃也不知道。

五十七有人说,那楼房的第四间房子是蓝颜色的。进了前三间屋子,再进这第四间屋子,你一下就觉得你是在冷水里站着,赤条条地在冷水里站着。像是热身子一下子跳到冰窖里去了,先是身上发冷,四肢发冷,渐渐地,那说不出来的寒气便逼到心里去了。你会觉得你的心慢慢在冻结,想喊,却又喊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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