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皮皮小说网>金屋 > 第七章 18(第2页)

第七章 18(第2页)

“文广,你坐你坐。”杨书印亲切地拍拍杨文广,说:“文广,老叔要你在报上多发几篇文章,好好地宣传宣传如意。要是能在《人民日报》上也发些文章,那就更好。

多宣传宣传他吧,报纸影响大,报上一登,注意他的人就多了。上上下下都看着他,这娃子兴许还能走上正道……”杨文广一下子怔住了,心里暗暗地倒抽一口凉气。多年的记者生涯,使他似乎猜出了杨书印的心迹。报纸上每宣传一个人,都招来很多麻烦。且不说有各种各样的应酬马上会加到这个人身上,上上下下都会来吃他捧他拉他骗他……而各种各样的反面意见也就跟着来了,他成了众矢之的,所有的问题、毛病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紧接着马上就会有人写信反映他的问题,到处告状。更可怕的是,这些专业户、个体承包户真正能站住脚的干净的没有几个,多多少少都是有些问题的。那么,宣传来宣传去,最后不是被吃垮就是进监狱。全省以至于全国,不知有多少赫赫有名的个体承包户被“宣传”到牢房里去了……杨文广不敢往下想了。老叔对他的“恩德”也使他不能往别处胡想。老叔话说得这么恳切,又是这样爱才,是决不会用这种手段坑人的。老叔在乡下住着,也许不知道外边的情况。不管怎么说,老叔都是善意的。老叔尽心尽力地把他拉巴出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得应承下来……杨文广想了想说:“老叔,我写。可有一条,我得实事求是地写。不然……”杨书印点点头说:“那是,得照实写。不过,这娃子确实是个干家子,还是多鼓励鼓励吧。多写长处,多写长处……”杨文广说:“好,我组织几篇文章。发表是没有问题的,听说杨如意跟我们那里的副总编关系不一般……”杨书印意味深长地说:“我总算对得起这娃子啦,对起他啦!”杨文广笑着说:“等如意出了名,得让他好好请请老叔哩!”杨书印淡淡地说:“对如意,老叔尽尽心就是了,你也别跟他说是我叫写的。用不着多说。”“好,我不说。”……当天夜里,村长杨书印又带病去看望了瞎眼的四婶。他给四婶带去了两匣风干的点心,一进屋就抓着四婶的手说:“老婶子,书印对不住你。书印没照顾好那俩侄子,书印有罪呀!”四婶手捧着那两匣点心,眼里只有流泪的分儿了。她好半天才哭出声来,紧接着就想下跪:“书印,书印,说啥你也得救救那俩侄子呀……”杨书印把瞎眼的四婶搀起来,说:“老嫂子,自己村里娃子,我不会不管的。你慢慢说,慢慢说。”四婶就又哭起来了:“书印哪,这可叫我咋活啊?一个瞎老婆子,一点路也没有哇……”杨书印说:“别哭,事既然出来了,哭也没用。你听我说,你怕不怕?”四婶用脏兮兮的衣裳擦了擦眼上的泪,说:“我一个瞎老婆子还有啥怕哩。”杨书印轻声说:“老嫂子,你只要不怕,这事就好办了。我托人一边活动着,你进城去找杨如意……”“他叔,我连门都没出过呀。”

杨书印说:“我找人把你领去。别怕,一个瞎眼人谁都会可怜的。你到那儿坐门口哭了。谁问你,你就给他说说杨如意那些恶事。把他奸污妇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了,哭着说着,人围得越多越好……”“这法儿中?”“中。”“能把恁那俩娃子救出来?”“你去吧,不出三天,可怜你的人就会越来越多。那狗儿杨如意就坐不住了,他怕丢人,非给你说好话儿,到那时候,你就说林娃河娃的事。他是原告,原告一撤诉,事就好办了……”“你是说……讹他?”“讹他。”“他叔……”“这就看你了,老嫂子。他不狠么?他不狠你俩娃子会抓起来么?”四婶摸索着硬朗朗地站起来了,她说:“我去,我去,我跟他拼上这条老命!”杨书印又叮咛说:“老嫂子,你可别叫他一哄就回来了。你得硬下一条心,别怕他们吓你。你是瞎眼人,谁也不敢咋你。咱乡下人,为了娃子的事,也不能讲脸面了……”四婶感激地说:“他叔,要不是你,谁还能给咱拿个主意哩。娃们要能回来,下辈子也不能忘了你。”这时,杨书印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叹口气说:“老嫂子,这是二十块钱,你拿着路上用。按说,咱当干部哩,不能出这种主意。可本村本姓的娃子,出了事我也不能不管哪。”四婶眨巴眨巴瞎眼,说:“他叔,你放心,我不会胡说的。自己孩子的事儿,自己还不清楚么……”该做的都做了。一个靠智慧生存的人在处理这件事情上,也可以说达到了人生艺术的高峰。对此,杨书印是满意的。他不容许一个年轻的娃子把他看透,更不能容忍那娃像宣布罪状似的把他的好好孬孬全说出来。人被看透了,也就完了。他要治治这娃子。

他是老了,但他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这娃子把他攥在手心里任意摆弄!扁担杨是他杨书印的天下……然而,当杨书印满意地离开瞎眼四婶家时,在黑暗中(瞎眼人是不点灯的),他瞅见瞎老婆那乱蓬蓬的头发上白光闪闪爬满了虮子,继尔他感觉到了那白光中虱子的蠕动,闻到了酸味,臭味和泪水的气味;听到了老鼠的“吱吱”叫声;看到了瞎老婆那肮脏的满身污垢的破袄和黑得像狗爪子一样的粗筋暴凸的老手;看到了**铺的烂席片和破烂不堪的家什,同时也看到了瞎眼人脸上那无法表达的感激之情。这时候,他的内心深处突然亮了一下,在那极快的一瞬间,他问自己:这是干什么?这样做合适么?何苦去骗一个瞎眼人呢?她这一辈子够凄凉了,你是村长,对这一切你该负有责任的……已经走出屋门的杨书印突然转过身来,想说一点什么,可这一点亮光很快熄灭了。他看见那瞎眼人倚在门口,流着泪说:“他叔,叫你操心啦。”

七十七有人说,那楼房里有一面很大很怪的镜子(不知摆在哪一间屋子里)。那镜子有许多奇妙之处。只要你一踏进楼院,那镜子隔着墙就能照出你的影子来。那“影子”不是现在的你,是八百年前的你。它能照出你八百年前是什么东西脱生出来的……还有人说,那镜子是盖房扎根基时从地底下扒出来的,是棺材里的东西。是一面魔镜。那上边映出来的影子全都不是人,看看准吓你半死……七十八小独根拴了八十多天了。

他拴腻了,拴怕了,也拴急了。天一天一天冷了,虽然那绳子很长,他可以带着绳子跑到屋里玩,但总是不方便的。看见别的孩子在村街里跑来跑去,他眼气极了,总是央告娘说:

“给我解了吧,给我解了吧……”娘也心疼他,娘想解又不敢解,怕万一有个好好歹歹,这“破法儿”就不灵了。娘说:

“再忍忍吧,娃儿,再忍忍。”独根又哭又闹,躺在地上不起来:“不哩,不哩。解了,解了……”娘就哄他说:“快了,快了,明儿就解,明儿就解。”过了今日有明日。独根一天天闹,独根娘就编着法儿哄他,他说什么就答应什么。

独根问:“拴拴就有福了?”独根娘赶忙说:“拴拴就有福了。”“拴拴就能住大高楼了?”“拴拴就能住大高楼了。”“拴拴就不怕鬼了?”“拴拴就不怕鬼了。”独根安生些了,只是怏怏的,脸上很愁。娘怕他愁出病来,就花钱去代销点买了一把糖,引逗着村里的娃子来跟他玩。娃儿们嘴里噙着一颗糖块,就来跟他玩了。独根很高兴地领着他们垒”大高楼”,可垒着垒着,糖吃完了,娃儿们便说:“俺走哩。”独根拦住不让走,赶忙朝屋里喊:“娘,拿糖。”娘笑了,娘笑独根精,小小的人儿,说话跟大人似的。也赶忙说:“买买,再买。”话说了,人却没有站起来。过了会儿,娃儿们又说:“俺走哩。”独根喊:“娘,买糖吧。”独很娘就买糖去了。

好歹哄着娃儿们在院里玩了一上午,往下他们就不来了,喊也不来。独根就自己在院里跑着玩,带着一根绳子跑来跑去,跑着嘴里念着:“糖、糖、糖,有糖就玩了,没糖就不玩了……”娘一出门,小独根看四下没人,就悄悄地在锄板上磨那根绳子,磨着磨着就磨断了,绳一断他就慌慌地往外跑,像小狗一样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他朝他最喜欢去的地方跑去了,眼前是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他还从没看到过的世界……娘回来时不见了独根,脸“刷”一下白了!她慌忙跑出去找,心扑咚扑咚跳着,揪着,连喊声都变了:

“独根,独根,独根呀!……”家里人也都慌了,赶紧分头去找,村里村外到处是一片呼唤声。

一找找到场里,却见小独根在坑塘边上坐着,在淹死他小姐姐小哥哥的坑塘边上坐着!他两手捧着小脸儿,两眼专注地望着坑塘里的水纹儿,就那么静静地一个人独坐着……独根娘几乎惊得要喊出声来了,可她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心惊肉跳一步一步往前挪,生怕惊动了他。当独根娘快到坑塘边时,却见小独根笑眯眯地站了起来,手里晃悠着那断了的半截绳头,竟然贴着坑塘边边儿转悠起来了,小身子一晃一晃的,很神气。独根娘吓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终于,她憋不住喊了一声:“独根!”小独根像是没听见似的,仍是笑眯眯地围着坑塘边转悠,还一蹦一蹦呢!他在前边走,独根娘蹑手蹑脚地在后边赶,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怎么也赶不上……奇呀,太奇了!这娃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是当年淹死他小姐姐小哥哥的地方啊。

一村人都远远地站着,谁也不敢上前,生怕有闪失。人们大张着嘴,一个个像傻了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出,就呆呆地看着独根娘追孩子,一步又一步,步步都像是踩在心上,邪呀,她怎么就赶不上一个四岁的孩子呢?

独根娘的心都快要碎了!独根是她最后的希望,是杨家的一条根哪。她跑不敢跑,喊不敢喊,就那么提心吊胆地在后边紧跟着,眼看着孩子蹒蹒跚跚的在坑塘边边儿上晃,一歪一歪的,时刻都会滑进去……她老错那么几步,快了,孩子也仿佛是走快了;慢了,孩子也似乎慢了,就这么眼睁睁地跟着,却赶不上……独根娘的心都快要憋炸了,最后,她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独根呀!”随着这声泣血的呼唤,她终于扑上去抱住了他,呜呜地哭起来了……真玄哪!事后,独根娘一次又一次地追问他:

“孩子,你给娘说,你咋就跑到坑塘上去了?你咋就去那儿了?”小独根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你想想,你咋想起跑到那儿了?”“不知道。”“孩子,你看见啥了?”“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小独根不说,咋问都不说。村里人听说了这稀奇事,也都安慰独根娘说:

“不赖不赖,万幸!总还是带了一截绳子,要不是那绳子,人怕就没命了。”“绑好吧,可不敢再叫他出去了。”“邪呀!看严实点吧。”自此,独根娘再也不敢出门了。小独根身上的绳也拴得更结实了。娘哄着他一天天在墙上划道儿,划一道就说:“熬吧,娃儿,又过了一天了。”可是,独根娘还是放不下心来。她老犯疑惑:这娃子怎么一跑就跑到那坑塘边上去了?是那俩小死鬼小冤家还阴魂不散?是这娃子脱生时没喝“迷魂汤”?不然,他怎么几朝几代以前老八百年的事都知道呢?连瘸爷都不知道,他就知道。一到快出什么事的时候,他夜里就忽腾一下坐起来了,坐起来就喊:“杨万仓回来了!”独根娘害怕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想想掉掉泪,想想掉掉泪,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不落实。她还怕那淹死的俩小冤家阴魂不散,来缠这孩子,又专门去坑塘边烧了些纸钱,愿吁了一番。

又过了几天,独根娘托人进城给独根买了一盒可以垒“大高楼”的积木玩具。当她把那盒五颜六色的积木玩具交给独根时,独根又蹦又跳的,高兴坏了。这会儿,独根娘突然多了个心眼,她抓住那盒积木不松手,问:

“独根,你给娘说,那天你咋就跑到坑塘边去了?”小独根望望娘,又看了看那积木,不吭声。娘非让他说,娘抓住积木就是不松手。

他太想要那积木玩具了,迟疑了片刻,他眨眨小眼,吞吞吐吐地说:

“我也不知道。我想……”“你想干啥哩?”娘紧着问。

“我上大高楼呢。那楼好高好高,一坎台一坎台一坎台……”独根娘呆住了,颤声问:

“你、你上去了?”“上去了,一坎台一坎台上,上得好累……”“上到顶了?”“上到顶了。我累了,就坐下歇了。”“你看见啥了?”“看见、看见……”独根歪着头想了好半天,说,“我看见水呀,花呀,树呀,人呀,人都不穿衣服哪……”“还看见啥了?”“还看见……好长好长好长,好宽好宽好宽一条路,我正想往前走呢,不知咋的,就听见你叫我……”“扑嗒”一下,积木掉在地上了,花花绿绿地撒了一地。独根娘像吓傻了似的,扑上去抱住独根,惊惊咋咋地叫了一声:

“我的娃呀!”

七十九有人说,那楼房里还藏着一个很大的“蜘蛛精”,那“蜘蛛精”也是从地底下的坟墓里爬出来的,至少有五百年的“道行”。它是靠吸人的精血成精的,吸一个人的精血可以增十年的“道行”。它在整座楼房里都布了网,只要粘了那网,人的精血就被吸去了,身上只留下一个小得看不见的红点。凡是被吸了精血的,过不了多久,人就萎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