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干部,你贸然推荐他,一旦出了问题,你说你就是浑身都是嘴,也说不清楚啊。所有的人都会指责你,说你得了人家的好处,所有才会为人家说话。光是用人失察一句话,是解释不清的。
所以,陈家豪笑了笑说:“小刘,这个问题,还比较麻烦,要市委开全体常委会,研究决定。报谁不报谁,到时候大家投票表决。”
刘正一听,就明白了。陈家豪并没有从心里把他当成自己人。也难怪,自己这五六年,从来就没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到陈家豪家里坐一坐。官场上最讲究的其实就是长期维持人脉。原来他以为,陈家豪和他已经是两条线上的人,那个时候陈家豪已经从市政府调走了,不再担任市政府的副市长。巴结陈家豪,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其实那个时候,刘正就是年轻气盛,官场上的一些规矩,他还没有完全悟透。那个时候要是一直对陈家豪毕恭毕敬,逢年过节,掂着几瓶茅台酒,到陈家豪家里坐一坐,反正看望自己父母的时候,刘正都要回到那个大院子去的。他家里又不缺这些东西。平常里多烧香,遇见菩萨就拜,哪里还用得着今天这样被动,低三下四的,人家还不待见你。哎,今天刘正心里开始悔得都要吐血了。失误啊,重大失误。老天啊,你说谁会提前五年就想到,他陈家豪还能杀个回马枪,当上市长。
今天这个弯子,你说拐得多陡吧。刘正觉得,自己有些泄气。谁都知道,所谓的市委常委会,都是走过场而已。市委书记一言九鼎,剩下的一鼎,就是留给市长的。但是,要是市长足够强硬,和市委书记打平手的时候,也是有的。就看市长会做不会做,敢不敢做。
刘正觉得,陈家豪是个敢于担当的人。从气质上就可以看出来,你和他一打交道,甚至坐在他的身边,立马就可以感觉出来,他有自己的气场,这样的人,天生的不愿意屈居人下。他和韩红然,绝对是有一拼。不像杨明亮,处事比较圆滑,处处让着韩红然。
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刘正只能是自己给自己找下台阶。他说:“不管其他的常委了,我还是希望,市长到时候一定要帮帮我。我毕竟是你的老部下,都是市政府出来的人。”
陈家豪说:“好,到时候我一定投你一票,但是,你也不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我身上,其他的常委,你也沟通一下,最关键的是韩书记,他点头了,一切都好解决了。”
刘正在心里说,这个还需要你提醒吗,我哪一年没有向他送礼啊。不送礼,我这个县委书记能当得安稳吗!在提拔这件大事上,看起来要出重拳了,平常里星星点点的,到了关键时候,不一定能起作用。万一别人送了大手笔,自己没有送,就没有自己的份了。周末要专门去韩红然家里一趟。给他一次性送个二百万,巩固巩固感情,确保万无一失。刘正这一次,是志在必得。因为越往后,他就没有多少机会了。在市里,混到副厅级,那才是高级干部。报纸、电视里,才经常会出现你的名字、镜头。处级干部,是不能读出名字的,规矩这样势利。不到一定的级别,你就享受不了待遇。
周末,他提前联系了韩红然的秘书赵小华,看韩红然有什么安排,在哪里。
赵小华说:“韩书记回省城度周末。你有什么事情,我先向韩书记汇报一下。”
刘正说:“你就说,我想去省城里,到韩书记家里坐一坐。看行不行?”
赵小华向韩红然汇报了一下,韩红然想了想,明白刘正是想到家里送礼的,这小子,肯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为自己的升职活动来了,于是说:“好吧,你让他在省城里先住下,到时候再电话联系。”
得了这句话,刘正连忙准备了一些烟酒茶叶之类的东西,在一个黑色的密码箱里,放了成捆的现金,数了数,整整二百万。
星期天晚上八点,他自己开车,司机被他安排在宾馆里看电视了。他一个人去了韩红然住的省级干部别墅区。
到了家里,韩红然的老婆姜秀丽很是热情,看刘正进来的时候,从车里向下搬东西,一趟一趟的,成箱子的茅台酒,软中华烟。还有一个大大的黑皮箱,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估计是钱,这一大皮箱钱,上百万是有的。于是,心花怒放,亲自为刘正倒茶水,拿水果。
刘正坐了一会儿,说明来意,让韩红然为他提拔成副厅级干部,鼎力相助。
韩红然轻描淡写的说:“这个问题,到时候还要看考核结果。如果其他常委没有什么意见,估计你通过的可能,是没什么问题的。”
刘正说:“就是有什么问题,也千万请韩书记多多包涵。我今后一定会更加努力,为了报答韩书记的恩情,我宁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红然摆了摆手说:“好了,现在说什么都是靠不住的,关键是要有清醒的政治头脑,官场上的权力斗争,虽然不是腥风血雨,但是随时随地都是会有的。你今后一定要记住,忠诚,是一个官员最起码的美德,没有这个,你根本在官场上没有立足之地。不要忘了你的乌纱帽是谁给的。什么时候都要忠诚于你的主子。就是出了问题也要自己一个人敢于承担。不要以为你把主子出卖了,自己就会安全了。其实这样的人下场更惨。因为主子在,你就是有问题也会为你周旋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很快你就没事了。而主子完了,你就算是彻底的完了。没有人会救你了。其他的人也根本不会再信任你。这是最基本的官德。要想在这里混下去,这个是根本。”
刘正一听,就知道韩红然是借机敲打自己的,忙一连声地附和着说:“我记得了,记得了,老板。”
从韩红然家里出来,刘正觉得,自己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办成了。人家敢于收钱,就证明没有把你当外人看。
不像在陈家豪那里,送他一个手表,他就一本正经地给你退回来,还郑重其事地安排刘正,今后不能这样客气了,有事说事,不要送贵重的礼品来。我什么都不缺。
把刘正弄得尴尬地把手表收回去了,茶叶陈家豪只留下一盒。说是尝一尝就行了。等喝上了瘾,再和刘正联系。明显的是蒙人吗!
刘正只好悻悻地告辞了,从陈家豪房间里出来,就对陈家豪心里有了意见。没有面子啊,送礼你都送不出去。
倒是闽为忠殷勤地把刘正送到电梯门口,算是让刘正的心稍微显得宽慰了一下。看起来这个闽为忠倒是挺讲义气的人,有机会了多接触接触。
刘正从韩红然家里离开后,姜秀丽打开皮箱,吓了一跳,里面都是成捆的现金,数了数,正好是两百万。
姜秀丽问韩红然:“这个姓刘的,他为什么一下子给我们送这么多的钱?”
韩红然暼了一眼说:“这有什么?不就是两百万吗!我送他一个副厅级,花这些钱,不多!”
姜秀丽还是不明白,说:“你怎么送他一个副厅级?”
韩红然说:“省委组织部要各市上报副厅级干部后备人选,我们江城市有三个名额。我让他排在第一,他不就提拔了吗!再说了,省委常委会我还要参加,到时候看我的面子,他还不是百分之百得到通过。你说让他出两百万多吗?有些人排成队,都想要这个副厅级的。那些当厂长、经理的,愿意出五百万的都有。”
姜秀丽问:“这么多钱,千万不能放家里,还是让大壮立即回来一趟,拉走,放在公司里财务那,那样安全。”
这些年,两口子收礼办事,弄了几千万的黑钱,都交给了儿子韩大壮,弄到公司里,成了流动资金,不半年,就洗刷干净了。儿子开了几个公司,赚钱不赚钱那在其次,最关键的是老子可以放心大胆地受贿了,因为钱转几个圈就漂白了。
第二天韩大壮就亲自开车,回来一趟省城,从家里拿走了那两百万,放进公司的保险柜里。他的夜总会每一个月的流动资金就需要几百万,这些钱混到一起,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再做些假账,很快就遮掩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陈家豪就准时起来了。县城里的空气很好,到处是青翠的山,碧绿的水。天一亮,树上的知了就拼命地叫了起来,各种不知名的鸟儿也开始叽叽喳喳的。抬头望去,远处的天边,一轮红日正在云层里悄然地露出她的笑脸,又是一个不错的天气。江城市这里是亚热带气候,七月份的天气已经非常炎热,空气里湿度又大,早上十点钟以后,气温是不是就达到30度以上,只有在早上和晚上,空气才凉爽宜人,是休闲散步的好时候。
陈家豪有早上散步的习惯,司机覃建和秘书闽为忠是都知道的,他们两个现在即使睡得再晚,每天早上六点半都得准时起床,因为堂堂一个大市长,不能什么人都不带,一个人就走出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是秘书和司机的失职。所以即使陈家豪没有任何交待,每天早上他们两个也得早早的起来,打开自己的房门,时刻观察着陈家豪的动静,只要陈家豪房间的门一响,他们两个就不约而同地走出房间,出现在陈家豪的面前。当领导的身边人,就要有这样的悟性。
陈家豪在前,闽为忠和覃建在后,三个人进入电梯,很快就到了酒店的大堂。
值班的女服务员一看是市长下来了,连忙站起来,向陈家豪鞠躬,说:“陈市长早!”
陈家豪冲她们点了点头,说:“你们辛苦了!”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店大门。
出来酒店,再走上十几分钟,就上了碧江的大堤。站在大堤上,极目望去,一江碧水就呈现在眼前。这里位于江城市区的上游,没有经过大的污染,粗略地看上去,水体还是非常干净,江面宽阔,足有四百米宽,这条江可以说是江城市的生命之河,整个江城市区的一百多万城市人口,和几个郊县的城镇人口,都是饮用的这条江水。如果这条母亲河的水质出现了问题,那对于整个江城市,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陈家豪站在大堤上,沉思不语,他的心里在思考着一个问题,怎么样长期保护好这一江碧水。上游的西城市,这些年已经提出,要建成西江省新的工业基地,重点发展煤炭、冶金、有色金属、稀有金属行业,毫无疑问,这些行业的发展,不可避免地会带来工业污染的问题。废水废气的超标排放,尤其是废水,工业生产的残留物随着废水流入江河,最终都要进入碧江里,而碧江又是下游几百万江城市人民的水源地,长此以往,人民的生命健康怎么能有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