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谁好多天没有在新闻里露面,社会上的小道消息马上就会漫天飞,说你出事了,被双规了。所以,当官的都特别在意这个。
陈家豪想了想,认为自己还没有挑战韩红然的实力,人家是省委常委,市委班子的一把手,而自己,屁股在市长这个位子上还没有坐稳,还是代市长,是不具备和韩红然较劲的实力的。于是就对闽为忠说:“你打电话问一问电视台的高台长,问他怎么回事?谁让这样安排的?”
高台长就是高兴旺,他原来是市委宣传部的副部长,被韩红然安排,做了电视台的台长。别看都是正处级的位子,做这个台长,比在宣传部当副部长,那是实惠多了。
江城市是超大城市,市区人口有一百五十万,又是工业重镇,电视台的效益自然非常好,每年的广告收入就有一个多亿,谁做电视台的台长谁发财。电视台还有许多美女,主持人、编导、摄像、记者,有姿色的女人有上百人。在这里当个台长,风光无限。巴结你的女人多的是,想上你都上不完。
高兴旺知道,自己的位子是韩红然给的,自然对韩红然尽心尽力。但在官场上混的人,都非常聪明,他们懂得,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靠山倒了,自己还有路可走。所以,对于不该得罪的人,他们还是不敢得罪的,所以,接到闽为忠的电话,他还是有些发怵。
闽为忠说:“高台长,你好,我是陈市长的秘书闽为忠。”
高兴旺忙笑着说:“你好,闽秘书!陈市长有什么指示吗?”
闽为忠口气严厉地说:“有啊,陈市长让问一问你,昨天的新闻是谁让那样安排的,为什么陈市长的新闻安排得这样短?是记者们制作的问题吗?”
高兴旺一听就明白了,昨天晚上,他接了秘书长范长天的电话,就觉得不太妥当。
范长天说:“小高啊,你把韩书记的新闻播长一些,把陈市长的压缩压缩。不能喧宾夺主,知道吗?”
高兴旺说:“好,好,把韩书记的播十五分钟,陈市长的给十三分钟,其他的新闻一律不上,这可以吗?”
范长天说:“陈市长的没必要播那么长,三五分钟就可以了。好了,你就按我说的做吧!”
说完,范长天就挂了电话。
范长天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他直接可以向电视台发号施令。高兴旺明知道不妥,但只好按照命令执行。于是才出现这样的后果,市长不满意了,让秘书打来电话,亲自质问他。
这一次高兴旺觉得,自己已经被逼到墙角了,没有退路,如果不把范长天推出来,自己这一次,就算是把市长陈家豪彻底得罪了。这是他无论如何不愿意干的。
他真说不准,哪一天陈家豪故意找他的麻烦,那他只能是吃不了兜着走。
高兴旺结结巴巴的对闽为忠说:“闽秘书,请转告陈市长,我原来打算给他安排十三分钟,韩书记的十五分钟,但是范秘书长那里通不过,他安排我只能给陈市长播三到五分钟,所以我也没办法。现在既然陈市长很在乎这个事,我今天晚上开始弥补,还播十三分钟,这样对陈市长也是一个交待。”
闽为忠也是明白人,一听也懂了,于是就对高兴旺说:“好的,高台长,我转告陈市长。辛苦你了。”
说完挂了电话,向陈家豪汇报了一下。
陈家豪一听,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
多大的事啊,就这个也争。看起来韩红然还是那个韩红然,为人霸道,有他走的路,没有别人过的桥。和这样的人搭班子,真他妈的难受!
但气归气,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家是省委常委,可以摆那么大的谱。
提起范长天,陈家豪也是对这个人没有多少好感。早就听弟弟陈家龙说,城北区不少干部、职工,长年累月,写范长天的告状信,告他贪污腐化,行贿受贿,玩弄女性,道德败坏,但是这么几年过去了,所有的告状信都不了了之,范长天还是范长天,他毫发未伤,听说还要升正厅级。韩红然已经推荐他,到江城理工学院当党委书记了。
上面有人给他撑腰,没办法,群众的告状信对于这些人,是起不了作用的。
第二天的行程安排,是到少数民族自治县——河川县视察。当天晚上的“江城新闻”里,果然安排的是韩红然的新闻十五分钟时间,陈家豪的新闻给了十三分钟时间。其他就播了几条简讯,当天的新闻就结束了。看来高兴旺还是真正尽心尽力了,他想在韩红然和陈家豪之间搞平衡,谁他也不得罪,再说了,他也得罪不起啊!
河川县位于江城市的北部,离江城市有一百六十多公里,这里是典型的老少边穷地区,山多地少,喀斯特地貌,到处是连绵不绝的大山,全县三十多万人,绝大部分是少数民族,因为土地少,平原小,许多少数民族的弟兄,就住在半山腰的阁楼里。改革开放这么多年,这里的人民还非常贫穷,是著名的国家级贫困县。农民的年平均收入,有的地方,还不到一千块钱。
河川县的县城,就建在大山脚下的一块十几平方公里的平地上。这里是碧江的上游,碧江绕城而过,在县城里转了一个“U”型的大弯子,这里山美水美,民风淳朴,是外地客人了解少数民族风情的好地方。
河川县这几年,也拿着民族风情游做文章,搞了一个“河川民族风情旅游节”,每年都大张旗鼓的邀请些国内外的来宾,在省里的电视台也做过广告,请中央媒体的记者写了不少文章,为旅游节造势。虽然每年办旅游节,都要花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钱,这些钱对于别的发达地区,实在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河川这个国家级贫困县,却是一笔不小的投资。
自从县里设了这个旅游节,每年的办节经费的筹措,都是县委书记和县长最头痛的事情。经费不好筹措,挖东墙补西墙,有的时候,还要千方百计,让那些老板赞助。让那些老板出血多了,他们也有怨言,说政府搞乱摊派,投资环境不好。
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只能是千方百计,安抚这些老板,在土地转让、税费减免、减少行政干预上,对这些做出贡献的老板,给予必要的补偿。这样那些老板就没有什么话说了。
在河川县当领导的都有这个认识,就是经济上再困难,旅游节也不能在自己手里办不下去了,这样自己就成了历史的罪人。因为河川县目前就这一个在全省、全国有些影响的品牌。
有些时候,坚持就是胜利。旅游节运转了七八年,总算有些气候了。外地客人来到江城市,转完了市区,都要选择到郊县看一看自然风光,体会一下少数民族的生活,于是河川的民族风情游,就成了一条热门线路。现在这个县,旅游经济是全县的一个支柱产业。
陈家豪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江城人,除了上大学离开江城市,到省城江州市待了四年之外,其他的时间,他基本上都生活在江城市。别看河川县离江城市市区才一百多公里,由于长期以来不通高速公里,连接河川县和江城市区的,就是一条路况非常险峻的二级公路。有些路段就是沿着碧江边,在悬崖峭壁上开凿出来的公路,开车走在这条路上,胆子小的人,都会心惊胆颤。没有经验的司机,是不敢轻易跑这条路的。就那每一年都要出几起大的交通事故。市直机关的处级领导干部,如果不是被提拔,担任县委书记或者县长,如果被平级交流到河川县任职,他们都会主动开玩笑,说自己被发配了。
在河川县城到江城市区的高速公路正式通车前,从市区到河川县,别看只有区区一百多公里,有的时候,要走四五个小时才能到达,因为谁也说不准,汽车在哪里就被堵了。一睹几个小时是家常便饭。
因为长期的交通不便,陈家豪此前从来没有来过河川县,所以他的第一次出行,还是感到非常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