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们。”
程茉莉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抹了一下眼睛。
她后知后觉想起孟晋在冰冷的水里泡了那么久,着急忙慌地抖开那条足有浴巾大的毛巾,严严实实地裹到老公身上。
妻子让他伸手,赛涅斯听话地弯下腰,任由她搓揉着他的头发与面部。
钱雯感激涕零,要不是程茉莉阻拦,险些又要跪到地上行大礼。
河流污浊,孟晋身上的衣物全都被泥沙染脏了。
趁雨势变小,程茉莉想驱车前往最近的酒店过夜,尽快让孟晋洗澡更换衣服,以防感染病菌。
他们准备离开时,钱雯仍喜极而泣地抱着乐乐,又是心疼又是责怪:“你怎么半夜乱跑?妈妈着急死了知不知道?”
乐乐死死搂着妈妈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有乱跑,我一醒过来就在那里了。”
这话听着蹊跷万分,之前王晖的话一下就站不住脚了。既然不是乐乐自己出去的,那他怎么会凭空出现在森林边缘?除非……
程茉莉与孟晋对视一眼。
她回头望去,王晖站在母子俩身后,端着保温杯给乐乐喂水喝,不停地嘘寒问暖。
如果不是曾目睹到他对乐乐凶相毕露地训斥,恐怕没有人会把嫌疑联系到这位慈父身上。
开出五百米,恰好和警车消防车擦肩而过,看来是救援力量到了。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家宾馆前。
房间装潢较为过时,但胜在干净。
两人洗完澡,程茉莉和留在现场的谭秋池取得联系,得知河谷现在淅淅沥沥地掉着雨点,水位涨得不像先前那么凶了。
警方拉起了橙色警戒线,将所有人员转移到高地。由于乐乐的失踪疑点重重,警察正在询问在场人员。程茉莉和孟晋大概率也会接到电话被询问相关情况。
程茉莉放下手机,叹了一声:“这一晚上真是曲折。”
天意弄人,本来说是来放松休息的,结果差点闹出人命。
孟晋披着浴袍,恢复成清清爽爽的样子。但一想到那时的惊心动魄,程茉莉又有些后怕。
她把吹风机拿到床头,赛涅斯被妻子招呼到旁边坐下,还没明白她的意图,热风顷刻间拂过头顶,她细细的手指穿梭在发间。
程茉莉一边给他吹头发,一边板起脸,很严肃地说:“下次绝对不能这么冲动,孟晋,见义勇为是好事,但是……但是我希望,在此之前,你首先保证自身安全,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她的话语混在轰鸣的气流中,但赛涅斯轻而易举地从中剥离出妻子的声音。
这毫无疑问是错误的,他冷静地下了判断。如果个体都将自身置于最高优先级,那么索诺瓦族绝无可能铸就如今的强盛。
赛涅斯贯彻得更为彻底,他历来在最前线作战,对自身伤亡状况极度漠视。
可是现下,妻子的手伴着温热的风,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拨弄着他。
战斗中从不顾及安危的异种转念一想,他的妻子并不知道这些。残酷的战争、种族内部的分歧、文明考察任务,她一概不知。
她只是单纯地怕他受伤,所以这不是妻子的错。
死亡在他的生命中稀松平常。一个人类孩童无法使他产生任何动容,他会主动施以援手,也是因为妻子。
至于为什么仅仅由于妻子不开心,就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去救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类,赛涅斯将其尽数归结为丈夫的职责。
要怪,只能怪茉莉太过孱弱。她不能有半点闪失,作为伴侣,他当然需要多费心一些,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替他仔细吹干了,程茉莉关了吹风机。却见孟晋静静地坐在床上,一言不发。这又是怎么了?
“你不舒服吗?”
思绪被她打断,赛涅斯抬眸,妻子已经凑过来,身上浅淡的香气也飘到他脸上。温热的额头贴了贴他的,亲昵又自然。
三四秒后,程茉莉站起身,嘴里嘀咕着:“也不烫啊?”比她温度还低呢。
腰间一紧,她低下头,丈夫拥着她,将脸抵在她的腰腹上。
赛涅斯圈住柔软的妻子,回答道:“没有不舒服。”
是的,包括这个拥抱,都只是身为丈夫的职责而已。
*
之后,夫妻俩都接到了警方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