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性格比较急,不过也很大度,什么事在她眼里都不是大事,看得开,有时候我闯了大祸,她就给我说都是小事,这种性格对我来说影响还挺大的。我爸比较严肃吧,但对我一直很温和,我小时候用彩笔在家里的墙上乱画,他也没说什么,反而把那面墙保留下来了,我小时候,他还经常陪我玩游戏,好多游戏都是他帮我通关的……”
他刚开始还说没什么好说的,但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起来。
“我小时候他们还每周末带我出去玩呢,青城好玩的地方很多,到处都是公园,还是免费的。”林翎说着,忽然叹了口气:“但是我上了初中之后,他们就升职了,忽然开始忙起来,到处出差,等我进了圣翡学院,他们更是直接被外派到法拉尔了,从那之后,我们基本就是一年才能见一次了。”
周玉衡捏了捏他的指尖。
林翎笑着说:“他们想追求事业,我也不能拦着啊,毕竟我都是这么大的人了,一个人我还觉得自在呢,反正他们总会回来的。”
“哦对了,我妈妈和我爸爸都姓林,是不是很有缘分!”林翎眨了眨眼:“听他们说,就是在社团活动的时候,其他人总下意识把他们排到一起,他们才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呢。本来他们想给我起名叫林林,后来觉得太敷衍了,才改成林翎。”
周玉衡不由得被他的笑容感染:“是挺巧的,那我叫你林林不是误打误撞,还蒙对了?”
林翎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明咱们也有缘分。”
周玉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猛地将林翎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到了七月中旬,烈日更盛。按照原来的计划,林翎和周玉衡一起来到位于城郊的一家敬老院参加社区服务活动。他们的任务是协助工作人员分发物资,陪老人聊天,并完成一份关于老年人生活需求和社区服务满意度的调查问卷。
这份社区服务活动是要持续好几天的,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的志愿者,大约十来个人。
林翎在这方面似乎有种天生的亲和力,他耐心地蹲在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面前,用轻柔的语速解释问卷上的问题,偶尔还会因为老人耳背,凑近些重复一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柔软的发梢和专注的侧脸上跳跃,显得格外美好。
周玉衡在不远处帮忙搬运一些慰问品,目光却总是忍不住追随着林翎的身影,他甚至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林翎侧身倾听老人说话时,那微微弯起的眼角和上扬的嘴角。
林翎听到了快门的声音,立刻转头看他,眼里激荡起一丝笑意。
周玉衡拿了一瓶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去,他耐心等林翎与坐轮椅的老奶奶说完最后几句话,才将冰凉的瓶子递过去,温声叮嘱:“先拿着,刚从冷库拿出来,太冰了,等会儿再喝。”
林翎握着水瓶,眼睛转了转,拖长了语调:“是吗?”
周玉衡下意识觉得不妙,刚应了一声,就见林翎像只灵巧的猫儿般骤然跃起,将冰冷的水瓶按在他的脖颈上!
“嘶——!”周玉衡被冰得一个激灵,猛地缩起脖子就想躲。林翎却早有预料,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逃,一边笑着用瓶身在他颈窝处轻轻碾动:“怕不怕?怕不怕?!认不认错!”
昨天晚上玩游戏的时候,眼看林翎要赢,周玉衡竟然使出了挠痒痒的卑鄙手段,林翎大怒,当场还以颜色,暴打周玉衡,戳遍了他全身,就算这样游戏还是输了,所以林翎记仇到现在。
“我错了!”周玉衡果断认错,弯着腰低下头任由林翎折腾:“林林大人!我认错了!”
林林大人放开水瓶,又用冰凉的指尖钻进了周玉衡的T恤下摆,贴上温热的背脊。周玉衡一个激灵,下意识躲开,林翎不依不饶地追上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周玉衡连忙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林翎:“……你放开我。”
周玉衡扶着他的手没松,眼神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样吧,回去你怎么罚我都行,想怎么罚都行……我都接受。”
林翎这才注意到,旁边那位刚才聊天的老奶奶正用一种格外慈祥的眼神望着他们。他脸颊微热,也觉得在大庭广众下打闹有些不妥。他感知到周玉衡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正想退开,却被对方趁机收紧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喂!”林翎小声抗议。
周玉衡把下巴搁在他发顶:“就抱一下下。”
林翎戳了戳他的腰:“一下下到了。”
周玉衡叹了口气,语气哀怨:“唉,你好无情。”
“我还有好多问卷要忙呢!”林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点。
周玉衡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林翎又戳了他一下,故作严肃:“我去忙了!你也别偷懒嗷!”
“遵命,林林大人!”周玉衡笑着应道,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看着他推着老奶奶的轮椅,有说有笑地消失在林荫小道的尽头,连夏日的阳光都因他而变得更加柔和温暖。
敬老院对面街道的一棵大树阴影下,一个瘦削而阴郁的身影已经伫立了许久。
张麒。
他穿着一身黑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敬老院院子里,笑容干净明亮的林翎,以及……他身边那个碍眼的周玉衡。
他看着周玉衡无比自然地递给林翎水瓶,看着他们亲昵无间地打闹,看着林翎脸上绽放着他从未见过的笑容,看着他们紧紧相拥……每一个画面,每一次互动,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裹挟着剧毒,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疯狂地搅动,让那些名为嫉妒、不甘和悔恨的毒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翎看起来那么开心,那种纯粹的,轻盈的快乐,是他从来没有在林翎脸上见过的。
他把自己关在黑暗里两个月,反复咀嚼着痛苦,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要改正错误,重新开始……可为什么!为什么林翎身边站着的人,会是周玉衡?!
灼热的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当看到周玉衡独自一人,走向敬老院角落那处僻静的公共卫生间时,张麒眼中戾气越盛。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街道,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