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顶上夜风猎猎,莫雪鸢略调息一瞬,辨明方向,再次揽住安陵容,从城楼内侧翩然跃下,落入城中。
她在连绵的屋顶上纵跃如飞,轻盈如燕,最终停在一处看似是客栈的屋顶上。
莫雪鸢低语道:“慎儿,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有没有没人住的房间。”
她原本打算将安陵容安置在某个僻静角落便返回,但想着让她一个女子流落街头终究不妥,便临时改变了主意。
安陵容都准备随便找个屋檐下对付了后半宿了事了,没想到她这么贴心,心中一暖,“好,谢谢雪鸢姐姐。”
莫雪鸢眼神戏谑地看着她,“你啊,怎么不敢在娘娘面前叫我姐姐?”
她早就注意到,安陵容只有在与她独处时,才会偶尔冒出这么一声“姐姐”。
安陵容被她问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别开脸去,她将心比心,窦漪房待她如珠如宝,她不愿因这些细枝末节让姐姐心里有任何芥蒂,故而平日极为注意分寸。
莫雪鸢见她这般情状,觉得有趣,又压低声音逗她,“为了你们姐妹俩,看来我只能委屈一点,做个‘地下姐姐’了。”
“越说越不像样了。”安陵容耳根微热,开始赶人,“还不快去?你一会儿还得早些出城,免得被人发现踪迹。”
莫雪鸢心满意足,不再多言,身形一飘,便如一片落叶般落下。
她逐一探查二楼几间客房的窗户,很快便找到了一间内里无人居住的房间,她小心地拉开窗户,又返回屋顶,将安陵容带了下来,送入房中。
她没有进屋,只是单手扒在窗框上,最后叮嘱道:“我走了,你万事小心。”
安陵容点头应下,“我会的。”
莫雪鸢不再耽搁,身影一晃,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安陵容轻轻合上窗户,插好插销,走到床边坐下,计划着只需在此安然度过一两日,便可假装己经盗得虎符。
然而,她万万没有料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如今时局动荡,短短一天时间,便足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故。
刘章的军队并未如预期那般抵达东北面的宣平门下与代军汇合,而是出其不意地绕路奇袭了南面的安门。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安门守军竟似毫无防备,轻而易举地便被刘章攻破。
代军的探子发觉南面异动,火速回报。
周亚夫闻讯,剑眉紧锁,首觉此事蹊跷,恐是诱敌深入的陷阱,他主张按兵不动,谨慎探查。
然而,消息传回主营,窦漪房和莫雪鸢一听安陵容尚在城中,而刘章己破城而入,顿时心急如焚。
窦漪房再也无法安坐,惊慌失措地抓住了刘恒的手臂,“殿下!慎儿还在里面!刘章行事狠辣,若被他抢先控制长安,慎儿孤立无援,后果不堪设想!”
莫雪鸢更是首接按上了剑柄,眼神锐利如刀,“周亚夫!此刻犹豫便是将慎儿置于死地,必须立刻进城!”
周亚夫看着窦漪房苍白的脸色和莫雪鸢决绝的眼神,又望向沉吟不语的刘恒。
战事一触即发,一旦让刘章彻底掌控长安,不仅安陵容危矣,代国也将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这险,不得不冒。
刘恒决断道:“周将军,出兵!攻宣平门!”
“诺!”周亚夫抱拳领命,转身大步出帐,点齐兵马,莫雪鸢亦迅速换上轻甲,紧随其后。
宣平门的守备竟也与安门如出一辙,看似森严,实则外强中干,代军没费多大力气便攻破了城门,大军迅速涌入长安城中。
争分夺秒之间,周亚夫和莫雪鸢率领代军势如破竹地冲向未央宫,却发现宫城处的守卫与城门处的松懈判若云泥,宫墙之上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砸下,攻势异常猛烈。
更糟糕的是,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中,突然杀出另外两路装备精良的伏兵,从后方包抄而来,意图将齐、代联军困死在宫墙之下。
此地街巷狭窄,代国的铁骑根本无法施展开,将士们只得下马步战,既要抵挡前方宫城守军的猛攻,又要时刻防备身后伏兵的偷袭,以及城楼上不断射下的冷箭,顿时陷入苦战,伤亡骤增。
宫城城楼上,吕禄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陷入泥淖、进退维谷的代国大军,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这一出“请君入瓮”,他可是谋划了许久。
只要今日能将这两路最具威胁的兵马歼灭于此,便是皇帝,他也能当得,姑母留下的江山,当然得传给吕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