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是在一种近乎奢侈的安宁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没有往昔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伤,没有空茫无依的恐慌,也没有午夜梦回后难以排遣的孤寂。只有一种暖洋洋的、沉甸甸的踏实感,包裹着她的西肢百骸,如同浸泡在温润的泉水中,每一个毛孔都舒展着,呼吸间都是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顾淮宁近在咫尺的睡颜。
晨光熹微,透过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柔和地洒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睡着的样子,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与威严,眉眼舒展,鼻梁挺首,薄唇微抿,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毫无防备的柔和。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额发。
她依旧被他圈在怀里,他的手臂沉稳地横在她的腰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保护意味。她的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健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与她的心跳渐渐合成一个节奏。
她没有动,生怕惊醒了他,也生怕打破了这片刻恍若梦境般的宁静与美好。
她的目光,细细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唇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的点滴——那个在雷雨中给予她庇护的怀抱,那个落在眼角怜惜的吻,以及后来……那场缓慢、深刻、充满了无尽爱意与确认的灵肉交融。
没有羞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圆满感。
想起他在她耳边低沉而沙哑的安抚;想起巅峰时刻,他紧紧拥着她,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般的力度,以及那一声压抑着极致情感的“我爱你”……
这三个字,像最温暖的熔岩,瞬间融化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的冰棱。
奶奶走了,带走了她过往世界里唯一的光。她曾以为自己会永远沉沦在那片黑暗中。可是,顾淮宁出现了。他像一轮沉默而坚定的太阳,用他特有的方式——不是炙烤,而是持续不断的、温暖的照耀——驱散了她的严寒,为她重新勾勒了一个世界的轮廓。
他记得她无意间提起的葱花面,笨拙地为她复刻记忆中的温暖;他在她崩溃时提供最坚实的怀抱,承接她所有的眼泪和脆弱;他理解她的沉默,尊重她的边界,用无声的陪伴等待她自我疗愈;他记得她画过的每一幅画,记得他们在这个家里共同度过的琐碎时光;他在她恐惧时出现,在她需要时守护,并最终,引领着她,完成了从心灵到身体最彻底的交付与结合。
他不是奶奶,他给不了她完全相同的情感依托。但他给了她另一种同样珍贵,甚至更加广阔的东西——一份平等、尊重、深刻且专属的爱情,一个名为“顾淮宁”的、坚实可靠的未来。
阳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金色的光束在房间里跳跃,空气中的微尘仿佛都染上了幸福的光晕。
顾淮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初醒时带着一丝朦胧,但在对上她专注而平静的目光时,瞬间变得清明而专注,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以及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满足。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磁性而撩人。
“早。”林溪轻声回应,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这个笑容,不再带着往日的沉重和勉强,如同破云而出的晨曦,干净而温暖。
顾淮宁看着她的笑容,心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拂过,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指腹轻轻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眼神爱怜。
“还疼吗?”他低声问,指的是昨夜初次的生涩。
林溪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摇了摇头。不是不疼,而是那种疼痛,在与后来极致的欢愉和心灵契合的满足感对比下,显得微不足道。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早安吻。这个吻,不带,充满了珍视与一种仪式感,仿佛在开启他们全新的一天,也象征着他们关系全新的篇章。
两人起床,洗漱。过程自然而默契,偶尔眼神交汇,都带着心照不宣的暖意。林溪站在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间似乎舒展了许多,眼底也重新有了光的自己,有些怔忪。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原来也可以有这样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柔软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