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大姐和彤儿都好吧?”
姚秀芝最怕问起她们,一是怕勾起她思念女儿和战友的情丝,再是没有办法向十岁红说清楚红军分家,霍大姐和彤儿随着一方面军北上这样重大的事件,她只好沉默了。
“请原谅,我……不该问起她们的事。”
姚秀芝一听这话,知道十岁红完全理解错了,忙又编了一套谎话来搪塞:
“她们还在,就是我掉队了,不知彤儿是怎样想我这个妈妈呢!”
十岁红听到了彤儿、霍大姐的消息十分高兴,又匆忙吃起了点心。
早饭过后,十岁红牵过正在一边啃草的马,小心地把秀芝扶上马背,要求一块唱着《盼红军》去追赶红军。姚秀芝以唱歌容易暴露身份为由,没有同意。十岁红执拗地认为,这是首吉祥的歌,如果她们遇到难处的时候,一唱这首歌就会逢凶化吉。姚秀芝也希望十岁红的话得到应验,早一天回到红军队伍中,哪怕是做着囚徒,随军征战也好啊!于是她们一起小声唱了起来。
当姚秀芝和十岁红历尽千辛万苦,回到红军原来的驻地的时候,红军已经远离此地了。十岁红毫不泄气地说:
“这是命中注定的事!只要心诚,金石为开,咱们继续追赶红军。”
姚秀芝深为十岁红的精神所感动,但一想到追赶红军的路线时,又禁不住地问:
“他们去何地了呢?”
姚秀芝逃离红四方面军不久,红军总部便批准了《绥(靖)崇(化)丹(巴)懋(功)战役计划》,遂于十月八日,分左右两路纵队开始行动。正如徐向前同志所记述的那样:
大小金川地区,地形复杂,多深山绝壁和峡谷急流,利守难攻,不便大部队运动。战役开始后,我右纵队九军二十五师首先向绥靖河以北绰斯甲附近的观音铁桥强攻,以便渡河南下,与左纵队的进攻夹岸相应。但因守敌刘文辉部凭坚固守,我硬攻难克,右纵队渡河受阻。我们临时调整部署,令左纵队的四军从党坝地区出动,强渡大金川。十一日,四军渡河成功,沿右岸疾进,十二日克绥靖,十六日克丹巴。与此同时,我左岸之三十军亦向南急进,十五日攻克绥化,以一部继续向懋功方向发展。九军二十七师于十五日夜间,对绥靖以东之两河口守敌杨森部第七旅发起攻击,经三小时激战,将敌击溃,继而跟踪追击,于十六日克抚边,十九日溃杨森第四旅,占达维。二十日,三十军一部克懋功。守敌杨森部两个旅南逃,被我进占达维之二十七师主动截击,俘获一部;该师继而乘胜向东南发展,连克日隆关、巴郎关、火烧坪、邓生等地。至此,这一战役胜利结束。总计溃敌刘文辉、杨森部六个旅,毙俘敌三千余人。
这一仗是山地隘路战,很难打,但打得很漂亮。战后,朱德高度评价红四方面军的战斗力,认为是一支过得硬的红军队伍,继承了叶挺独立团的铁军传统。但是,张国焘却利用了这一胜利,证明他的南下路线是正确的,进一步攻击北上路线是右倾逃跑主义,并由此展开了对朱德总司令的迫害,以及对留下来的红一方面军的同志进行围攻,从而使得两个方面军的红军战士对立情绪越来越大,时有口角发生。
李奇伟被这一胜利冲昏了头脑,他暗自庆幸地说:“亏我没有站错队,张主席的南下路线就是无比正确嘛!”他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夜以继日地借红四方面军的胜利,大加讨伐中央所谓的逃跑主义路线,攻击坚持北上的一方面军的同志,连常浩都惊愕地说:
“审查李奇伟是真的错了,只有他最理解张主席的政治、军事路线!”
战役结束之后,张国焘要求借隆重庆祝胜利的时机,教育一方面军的同志认清事非,辨明方向,并点明要求剧团编写节目给予配合。这就更忙坏了李奇伟。一天,他抱着一身崭新的红四方面军的冬装,由总部兴冲冲地赶回自己的住处,恰好听见龙海即兴编词,套用彝族民歌的旋律,在歌唱这次战斗的胜利。李奇伟惊奇地说:
“哟!没想到,我们红军中的真正的男高音歌唱家,在这儿呢!”
龙海收住了歌声,不好意思地笑了,少顷,又叹了口气,难过地说:
“比起死去的苦妹子,那可差远了!”
李奇伟并不知道苦妹子,但他想到了是红一方面军的宣传队员,因而有着一种本能地反感情绪,忙把话题移开,掂了掂手中的新军装,大声地说:
“龙海,快扔掉身上的旧军装吧,我特意给你领了一身新军服。”
龙海自打参加红军以后,最爱的就是身上的军服,还有那枚闪闪发光的红五星。今天,李奇伟竟然要他扔掉,他怎么能接受呢?因此十分固执地说:
“我不扔!就是革命成功了,我也要把它保存起来。”
李奇伟有些生气了,他说,自己是红四方面军的宣传部副部长,不能要穿红一方面军服装的警卫员。龙海越发地不理解了,噘着个嘴憨直地问:
“难道红一方面军的服装也不好?”
“说得完全对!比方说吧,你头上戴的这顶小五角军帽就不好。”
“谁说的?”
“我们的张主席!”李奇伟非常严肃地说,“今天,我们的张主席说,戴一方面军小五角军帽的是尖脑袋,是机会主义,号召大家要肃清你们脑袋里的机会主义思想。”
龙海像往日那样,把嘴一鼓嘟,一言不发,表示自己想不通。
李奇伟气得把手中的新军装往**一摔,大发雷霆地说:
“军服当然代表路线斗争了,你想想看,红军为什么不穿白军的衣服?”
这个比喻可真厉害,龙海张了几次嘴,也没说出自认为站得住脚的道理,又只好像往日那样,把头一低,说:“首长!别生气,听你的不就行了吗?”遂脱下红一方面军的旧军服,换上了红四方面军的新军服。李奇伟满意地笑着说:
“神气多了!走,跟着我去剧团排练庆功会的节目。”
四方面军红军剧团的基干力量,是从鄂豫皖转战来的老同志,近来由于战争频仍,相继改行做政治工作去了。现在的演员,多数是参军不久的四川娃子和妹子,都有着一股用不完的革命热情,从战前筹粮、战地鼓动、一直到战后救护伤员,个个都像是小老虎似的。可是一到编节目的时候,人人都傻了眼,争吵半天,还是为唱四川清音的女演员幺妹填个新词,登台唱唱了事。可能是乡音中听的缘故吧,四川籍的红军战士格外欢迎,连一些总部的首长也称道这种做法,美其名曰旧瓶装新酒。每次开庆功大会,或者组织联欢晚会的时候,战士们就组成拉拉队,富有节奏地齐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