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敌人冲进城里来了!”
“是敌人攻破的城墙吗?”
“不!是内奸打开的北门,放马匪进来的。”
“知道谁是内奸吗?”
“不知道!传说是收编的那些民团叛变了,是他们打开的城门。”
“董军长现在什么地方?”
“他……”
“他怎么了?”
“他壮烈牺牲了!”
“啊?!……”
姚秀芝就像遭了电击,当即昏倒在电台的上面。
叛徒打开城门以后,马家军就像潮水般地涌进了高台县城。董振堂军长临危不惧,沉着地组织起业已慌乱的部队,与敌人逐屋逐街地展开争夺,子弹和手榴弹打光了,便用刺刀、大刀、石头和敌人拼杀,刀刃卷缺了,石头掷尽了,便用拳头和口咬。几经厮杀,英雄的红军健儿们相继倒在了冰封雪盖的大地上。董振堂军长看到敌人冲上来要捉他,用尽平生最后的力量,高呼一声“共产党万岁!”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头部,用最后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英雄的一生。
姚秀芝渐渐地苏醒过来。她带领红军剧团去宁都慰问演出,董振堂同志亲切接见大家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当她回想起董振堂同志指挥五军团,在中央苏区反五次“围剿”中,在艰苦卓绝的长征中,在与四方面军会合后的转战中,英勇奋斗,作出的重要贡献;想起红四方面军南下期间,他一面积极完成作战任务,一面站在朱总司令一边,对张国焘的分裂主义进行抵制和斗争的时候,她哭得泪眼模糊了,哽噎着自言自语:
“董军长,我们一定要为你报仇!我一定向你学习,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绝不当敌人的俘虏。”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常浩发怒了,发疯了,一把拽起姚秀芝,高高举起电台前边的椅子,在空中抖了一下,蓦地用力向下砸去,为红军传送过无数次战报的电台,和奋力砸下的椅子同归于尽了。
姚秀芝的心颤抖了,她呆痴地伫立在原地,木然地看着被砸坏的电台……
“还愣什么神?”常浩抓住姚秀芝的衣襟,狠狠地推扯了两下,“服从命令,快把密码、文件烧掉,跟我突围!”
姚秀芝将心爱的密码,不多的文件投进了炉膛,待到那火红的光化为灰烬的时候,她倏地拔出手枪,熟练地打开枪机,枪膛里还剩下五发子弹,她坚定地说:
“好!四发留给敌人,一发留给自己,出发吧!”
常浩和姚秀芝怀着无比凄楚的心情上路了,他们绕过激战的街巷,躲过兽性大发、随意枪杀红军和百姓的马家军,来到北城墙的下边,万万没有想到,突围用的暗道已有两名马匪看守。常浩拉着姚秀芝的左手,急忙闪身躲在一座民房的后边,小声地说:
“你打左边的,我打右边的,枪一响就冲进暗道,逃出城外。”
常浩的计策完全实现了,总共不到一分钟,他们二人就顺利逃出了城外。正当他们顶着怒号的朔风逃跑的时候,忽然发现左前方飞驰着红白两匹战马,载着两个挥舞马刀的马匪,穷凶极恶地追杀落荒的红军战士。常浩一把拽住姚秀芝,严肃地命令:
“开枪!把敌人引过来,我们夺过这两匹战马,连夜赶回总部。”
姚秀芝应声举起手枪,啪!啪!打了两枪。
远在射程以外的两个马匪,闻声调转马头,一边举枪射击,一边策马飞来。
“开枪!做出卡壳的样子。”
常浩说罢和姚秀芝趴在雪地上,二人举起手枪,瞄准飞驰而来的两个马匪射击,没有发出枪声,二人慌乱地看着手中的枪。
前方传来了狂笑声。两个马匪边喊“抓活的!”边收起马枪,又举起了马刀。
“你打红的,我打白的,枪一响,立即冲上去夺马!”常浩小声地命令。
马匪距离不足二十米了,一声“打!”说时迟,那时快,常浩和姚秀芝几乎是同时开枪,同时起身,同时赶到马前,两个马匪刚刚翻身落马,他们二人又几乎同时跃上各自擒来的战马,向着一片银色的荒漠大地飞驰而去。
突然,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常浩回头一看,有十几个马匪举着马枪边射击,边飞驰追来。他说了一句“伏在马背上,快跑!”便一马当先地向前冲去。
忽然身后的枪声停止了,随风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呼叫声,奔驰的战马蓦地收蹄,引颈长啸,调转马头就跑。无论怎样勒紧缰绳,战马依然在原地打着转。常浩明白了,这是马匪驯马用的呼叫声,军马听到之后,是一定要回到主人身边去的。常浩急中生智,待到原地打转的马头顺势向前的时候,对准马的臀部开了一枪,中弹的战马腾空而起,向着前方飞去。
然而,姚秀芝却在战马收蹄的瞬间,被扔到了雪地上。那匹红色战马调转过头来,朝着追来的马匪跑去。姚秀芝倒在雪地上,望着越来越近的马匪,举起手枪,啪的一声,那个狂笑不止的军官应声落马。这时,十多匹战马迅速散开,把姚秀芝团团围在中间。姚秀芝不慌不忙地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头部,学着董振堂军长的样子,高呼了一声“共产党万岁!”猛地扣动扳机,但没有发出响声,她明白了:五发子弹全打光了。她扔掉手枪,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