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手松开!”
这句话,一下把海青从最圣洁的天堂,呼唤到了凡俗的人间。他陡然感到这样抓住姚秀芝的手是不好的,一种异样的情感在撩拨着他那淳朴的心灵。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双手慢慢地松开了,可又被另外一双手紧紧地抓住,强迫又不情愿地握紧了那双手。
马勇提着一盏马灯走进屋来,一看海青木然地跪在姚秀芝的面前,四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相互哑然地待着,禁不住笑出声来,挖苦道:
“真是难得啊!可惜海大哥这痴情的汉,没有碰上一个多情的婆哟!”
“住嘴!”海青暴怒了,猛地抽回双手,倏地站起,“你来做什么?”
“我来给你送灯啊!”马勇指着地上的壶和包包,“你不是送饭来了吗?黑灯瞎火的,吃到鼻子里去怎么办?”
这句话可给海青引出了新的话题,他急忙打开包包,拿出两个又白又大的馍,说:
“这是娘给你蒸的,快趁热吃吧!”
姚秀芝双手接过热乎乎的馍,痴痴地看了片时,很不忍心地咬了一口。
海青提起那把熏得漆黑的壶,发现忘记带碗来了,没有好气地说:
“马老弟,借个碗,让俺姐……”
“姐?……”马勇惊愕地重复了一下。
“姐……解个急嘛!”海青急中生智,指着躺在地上的姚秀芝,“没有碗,她怎么喝这滚烫的奶茶?”
马勇把手中的马灯挂在墙上,转身走了出去。
姚秀芝伸出右手,轻轻地拍了拍海青的腿,意思说:“你真行!”
海青的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样,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用衣袖管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俯身一看,恰好和姚秀芝的眼神撞个正着,二人会意地笑了。
院中又传来马勇去而复返的脚步声,姚秀芝再次想起了出卖同志的叛徒,思来想去,只有通过海青才能查明真相,免除西路军遭受更大的损失。她有意大声说:
“告诉娘,他们搞错了,迟早会放我回去的,到那时,我再好好地孝顺她老人家。”
“娘也让你放心,天大的事也不要怕!活着,是俺家的人,死了,是俺家的鬼。”海青并没有理解姚秀芝的用心,按照自己的想法,实实在在地回答说。
姚秀芝被这真诚的话语感动了,她是多么想抓住海大娘的手,说这样一句话啊:
“娘!你就是我的亲娘。”
马勇已经走进屋来,姚秀芝有意生气地说:
“你是我的丈夫,一定要和那些编瞎话,蒙骗你们的长官,拆散咱们夫妻的人算账去!”
海青的心顿时亮堂了,明白了冤有头、债有主,必须找到欠账的冤家对头,他肯定地说:
“放心!我轻饶不了他。”
“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吧!”马勇把一个粗瓷茶碗交到海青的手里,阴阳怪气地说。
“那……下一辈子也饶不了他!”海青提起壶,倒了一杯香喷喷的奶茶,放在姚秀芝的头旁,关切地,“喝吧!暖暖身子。”
院中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以及微弱的呻吟声。海青有气地问:
“又一个?”
这时,又传来开东厢房门锁的声音,马勇指着躺在地上的姚秀芝说:
“和她一样的高级政治犯!”
海青愤怒地“哼”了一声,把头一低再也不说话了,这间空****的囚室静得有点瘆人。姚秀芝吃饱喝足以后,海青脱下皮大衣,盖在她的身上,满腹怨气地离去了。
海青回到家里已经是后半夜了,海大娘没有睡觉,还在和胖姐商议营救姚秀芝的办法。听了海青讲完狱中的情况后,海大娘心疼得不得了,“活畜生,杀人魔王……”骂不绝声。胖姐只有一个愿望:请求海青从狱中救出姚秀芝,并护送她回到西路军总部。
关于营救姚秀芝的事情,海青早已想过了,今晚探监送饭,就是为了打探狱中的虚实。他认为只要蒙混过马勇去,营救姚秀芝的事易如反掌,再利用他人熟、路熟的方便条件,护送姚秀芝回到西路军总部也不难。但是,怎么才能知道谁是出卖姚秀芝的叛徒呢?他没有主意。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们三个人合计了大半夜,终于想出了办法。突破口,选在了马勇的身上。
马勇受命看管姚秀芝是很不情愿的!每天晚上,海青来探监送饭,陪着他喝两盅,骂几句娘就算结束了这一天。又是一个夜晚,马勇躺在滚热的火炕上都快入睡了,答应请客喝酒的海青还没有来,他自言自语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