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龙海为了显示自己的力量,说了一句“不信,就试试看。”猛地俯身一抱十岁红的身躯,那只受伤的臂膀一阵剧疼,随着“啊”的一声,龙海松开了臂膀。
蜡烛的光焰晃了几晃,完成了照明的任务,随着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山洞里黑了下来。”
“龙海,我永远地记住你。”
“我也不会忘了你。”
“可一切都晚了”
“不晚!一切都不晚。”
“一切都晚了!”
“真的不晚!”
“是真的晚了。”十岁红感伤地哭了,“我真希望人能转世啊!”“转世又有什么吊呢?”
“有啊!”十岁红充满着幸福的憧憬,我一定还要变个女人,给你做妻子。”
龙海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了,忘却了臂上的刀伤,也忘十岁红那病弱的躯体,蓦地抱住了十岁红。
十岁红控制住自己的情感,听着洞外那呼呼作响的山风,恳求龙海扶她到洞外看看。龙海执拗不过,只好扶起她,挽着她那无力的臂膀,缓慢地向洞外走去。啊!好大的风,怎么又飘起雪花来了?十岁红看着满山的雪景,又望望附近烈士遗体上盖着的一层白雪,无比难过。
“暴风雪就要来了,咱们还是回洞里去吧!”龙海劝她。
“不!”十岁红摇了摇头。
尤海不了解十岁红此时的心情,他搀着十岁红来到了向北的一座绝壁悬崖前,忽然一阵打着旋的暴风雪扑面袭来,吹得他们站立不稳,龙海担心地说:
“这儿风太大了,地势又险,还是快回山洞里去吧!”
“你这是怎么了?”十岁红侧过险,爱怜地说,“胆子怎么变得这样小了?难道这儿比雪山还危险吗?”
这句话勾起了龙海美好的回忆:十岁红身着白色的内衣,头上戴着一顶闪着金光的红星军帽,高唱着《盼红军》的歌声,一马当先地走在雪山冰道上的形象又显现在眼前。那时,她的生命真象是一团火。龙海是个刚烈的汉子,不愿意在心爱的人面前示弱,又不愿刺伤心爱的人的心,他只好默默地伫立在原地,紧紧地挽着那纤细的臂膀。
“我敢断定,马匪的日子长不了啦!”十岁红指着山下随风倒伏的篝火,很认真地说。“龙海也有同感”他感慨地说:
“我真希望姚老师站在这里,望着山下就要熄灭的篝火,用小提琴奏响我们必胜的音乐。
听了龙海的话,十岁红突然生出了神力,她用力挣脱了龙海的搀扶,精神抖擞地立在了悬崖边。她象往昔登台演出那样,先把头垂在胸前,片刻,又昂起头,放声唱起了《肋红军》:
“正月里采花无哟花采,
采花人盼着红哟军来”
龙海凝视着十岁红,满眼泪水倾听着这熟悉的歌声。
常浩参加完具有历史意义的石窝会议以后,已经是深夜了。他无比惆怅地离开了会议室,真想对着这骤起的暴风雪大吼几声,姚秀芝和黑大爷赶到了。他听完汇报,十分担心龙海的伤情和十岁红的病情,于是又和姚秀芝、黑大爷匆忙向着山洞赶来。就要到洞口时,忽然随风飘来了一缕婉转、凄凉的歌声,他们三人几乎同时惊疑地说:“这不是十岁红的歌声吗?”他们快步走来,看见龙海一个人站在暴风雪中,静静地倾听十岁红歌唱。黑大爷担心干女儿受风着凉,想赶上去制止十岁红歌唱。姚秀芝是理解十岁红的心情的,她拦住了黑大爷,伏耳说了一句:“让她唱吧,唱完了,心里也就好受了。”旋即,三个人站在暴风雪中,望着那熟悉的身影,听着十岁红歌唱着《盼红军》。
音乐是神奇的!同是一首歌曲,在不同的地点,由不同的人演唱,效果也不尽相同,即使是同一位演唱者,由于环境的变迁,情绪的改变,也会有不同的效果。姚秀芝是一位造诣很深昀音乐家,不仅懂得音乐特有的可塑性,而且还能从音乐中,看到每位表演艺术家的心。
《盼红军》的歌声低回百转,姚秀芝知道这是十岁红在讲述自己参加革命的情感变化。听,这是在倾述热爱红军、憧憬爱愦的真挚情怀;听,这又是陷了革命失败、遭到爱情冷落后的痛苦哀思;听,这是她在指问苍天:红军是中国的希望,为什么我爱的李奇伟给予我的却是失望呢?”突然,歌声高亢、激越起来,随之又戛然而止,只听到十岁红这样的呼唤:
“红军万岁龙海哥哥永别了”
“十岁红!”
“十岁红”十岁红纵身跳下了悬崖。
龙海望着呼唤自己,纵身跳崖的十岁红,惊得呆滞了,旋即惊呼了一声“等等我”他也向着那黑幕中的绝壁冲去”
姚秀芝感到十岁红的悲剧就要发生,她迅速跑来,但是已经晚了!这时,她又看见龙海疯了似地冲去,她慌忙抱住龙海的腰,大声地吼着:
黑大爷缓慢地走过来,紧挨着龙海也跪在了雪地上,叫了一声“干女儿”,便哭得再也说不出话了。
暴风雪越来越大了,黑黑的夜幕中只有这一高一低、一强一弱的哭泣声。然而,在姚秀芝耳边回响的,依然是《盼红军》的歌声!她迎着扑面的暴风雪,鸟瞰着山下那忽明忽暗的一片片篝火,这《盼红军》的歌声,猝然化做了一曲最为悲壮的交响乐,在她的心中回响着。同时,在她的脑海屏幕上却映出了一幅幅壮丽的、凄怆的画面。这音响,这画面,又渐渐地化做了一首慷慨激越的悲歌,在苍茫天地之间流泻暴风雪啊!你猛烈地吹吧,快将这低垂的浓云吹散,露出那湛蓝的夜空,显出那满天的繁星!”我是一名虔诚的共产主义信徒,此刻,我更愿相信星宿下凡的传说。因为我想通过这一颗颗晶莹、闪烁的星星,再次见到那些殉难在丝绸古道上的英烈魂灵!请告诉我吧,哪颗星星是苦妹子,哪颗星星是海青,而十岁红你又化做了哪一颗明亮的夜星?
姚秀芝表情肃穆,沉浸在极大的悲痛中,她似乎在默默地吟诵:
“暴风雪啊!你猛烈地吹吧,请你向那些先行者带去我的心语,也捎去十岁红《盼红军》的歌声,祝愿他们永远安息,不要挂念我们坎坷艰难的征程;我们不会旁徨失望。相信吧,我们会用敌人的鲜血冲刷古道上的耻辱,用敌人的头颅来慰藉他们的英灵。”
这悲怆的氛围,常浩岂能不动感情?十岁红的歌声盘旋缠绕,久久不绝于耳;龙海和黑大爷的哭声随风袭来,使他悲痛欲绝。他宣誓般地自语道:“我是一名红军的指挥员,此刻,我是何等地希望能沿着河西走廊再走一趟!看看染遍烈士血迹的脚印,听听红军战士至死还喊着冲杀声的回响;让我这位败军之将从迷纪中转向,带着英雄的亡灵鏖战在这古道沙场!”
不知不觉中,天蒙蒙亮了,风也小了,雪也住了。在这黑夜即逝,黎明就来的时刻,只有山下零星的枪声,以及龙海和黑大爷的啜泣声。姚秀芝揩去满面冰凉的泪痕,缓步走到绝壁的前面,依次扶起木然而跪的龙海和黑大爷,她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坚强些!爱惜身子,准备战斗。”龙海和黑大爷止住了哭声。他们紧咬住嘴唇,瞪着复仇的双眼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他们都会把仇恨化做力量,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姚秀芝转身又走到常浩的身旁,她颇为感慨地说:“革命的真经,不是容易取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