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屠营的兵,也有更多手无寸铁的百姓。一个白发的老妇,就倒在自家门槛上,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发了霉的窝头。
不远处,一家三口的尸体被胡乱堆在一起,旁边还散落着几件孩子的衣裳。
所有将士都沉默了。
他们见过死人,他们自己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可他们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屠戮。
李定国的手死死握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孙可望更是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些百姓临死前的表情。
他知道,这其中,有他的一份罪。
队伍行进到一处破败的祠堂前,停了下来。
祠堂门口,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具尸体,有黑龙军的,也有更多屠营的乱兵。
一场惨烈的巷战,显然刚刚在这里结束。
“大哥,这里……”
李定国刚想说什么,姜瓖己经翻身下马。
他径首走到一具尸体前,缓缓的蹲了下来。
那是一名黑龙军的小旗官。
他浑身都是刀口,最致命的一处在胸口,几乎被开膛破肚。
可他到死,都保持着向前扑倒的姿势,手里还握着半截断了的枪杆,身下,紧紧护着祠堂那扇破开的侧门。
在他的身后,祠堂里,几十个百姓正从角落里探出头,怯生生的看着他们。
一个幸存的百户官,独臂上缠着布条,挣扎着走出来,看到姜瓖,他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元帅!”
他泣不成声。
“二狗他……他为了护着这些乡亲,一个人……一个人冲出去堵巷子,跟几十个乱兵拼了!”
“他没给您丢人。”
“他没给黑龙军丢人。”
姜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替那名叫二狗的士兵,合上了那双到死都没闭上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二狗的怀里。
那里,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泥捏的物件。
是一只小老虎。
那只泥老虎,己经涸的血浸透,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还摔碎成了几块。
姜瓖沉默的伸出那双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将那几块沾着血和泥的碎片,一块一块,小心翼翼的捡了起来,捧在手心。
赵大胆这个壮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的转过身,不敢再看。
李定国闭上了眼,两行清泪,无声的从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