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县长眼皮子一跳。转正名额他手里确实有,但给一个普通的临时工,还是这种名声受损的,压力不小。可比起儿子的命,这算个屁?
“行!我签!明天一早我就签!”赵县长当场表态,“只要李嫂改口,说是口角纠纷,承认那些工资款是预借的……”
“那是你的事。”李书记摆摆手,显得有些疲倦,“建国,送赵县长出去。”
……
三天后。
金矿的大门口,一辆罩着帆布的囚车缓缓发动。
赵天明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双手被反铐着,脸上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他透过车后的铁窗往外看,看见赵县长远远地站在路边,正用袖子抹眼睛。
定性下来了:思想滑坡、流氓滋事、玩忽职守导致财务混乱。
死罪免了,但判了十五年,送往最北边的林场劳改营。那里天寒地冻,干的是最重的伐木活儿,赵天明这种身板,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与此同时,金矿后勤处的办公室里。
李嫂双手颤抖地接过了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两千元现款,厚厚的一大叠。
“建国,这……这钱我不能要这么多啊。”李嫂哭得泣不成声,作势要给王建国跪下。
王建国一把扶住她,把她手里那张盖着县长印章、矿务局红公章的正式工入职表拍在她怀里。
“嫂子,这是你应得的。”王建国声音不高,却很扎实,“从今天起,你就是咱矿上的正式工人了。谁也别想欺负你。这钱拿回去,给娃看病,给家里换个大房子。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李嫂捧着那份入职表,像是捧着全家的命根子,对着王建国连磕了三个头。
王建国走出办公楼,阳光晃得他有些眯眼。
远处的囚车己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连绵起伏的大兴安岭中。
这一局,赵天明丢了自由,赵县长丢了名望和积蓄,而他王建国,在这矿山和二哈屯之间,彻底立下了一块谁也撼不动的碑。
“建国,忙啥呢?”
远处,莫日根骑着马,带着一帮鄂伦春汉子,正神气十足地往矿区赶。
王建国笑了笑,招了招手:“走!今晚去我家喝酒!”
1959年的春天,大兴安岭的积雪开始消融。
桃花水顺着山沟子哗哗地淌,漫山遍野的冻土层像是松了劲儿的皮带,变得酥软、湿滑。对于农人来说,这是播种的好时候,可对于大青山金矿来说,这却是最要命的鬼门关。
这一年,为了响应上面的号召,矿上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大干快上”,“多出金,快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