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余威,明晃晃地铺在华南高中略显陈旧的校门上。校门口早已是人声鼎沸,沸反盈天,背着大包小包的学生、拖着行李箱的家长、吆喝着卖早餐的小贩、以及穿着制服维持秩序的校卫队员,将本就不宽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弥漫着煎饼果子的油香、汗味、灰尘味,还有新学期特有的、混杂着兴奋、焦虑和懒散的气息。
林秋一行人算是到的早的,十个人,背着简单的行李,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扎眼。不仅仅是因为人数,更因为他们身上那股与周围大多数学生格格不入的气质——晒得黝黑发亮的皮肤,沉默而略显警惕的眼神,以及几个男生身上隐约可见的伤痕。他们像一群刚刚经历过长途跋涉、从另一个更粗粝世界归来的旅人,沉默地站在喧嚣的边缘。
“我操,这么多人!”张浩皱着眉,把肩上的背包往上掂了掂,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新t恤,但配上他那头短寸和眉宇间的悍气,依旧不像个标准的好学生。
“开学都这样。”李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周围,他换了副更轻便的金属细框眼镜,身上是熨帖的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最“正常”,但也最显出一种与周遭喧腾不同的冷静疏离。
林秋没说话,目光落在校门旁的布告栏上,那里贴着一张崭新的、盖着红头印章的公告,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学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走,去看看。”林秋说着,率先走了过去,其他人跟上,勉强在人群外围站定。
公告标题醒目:《华南高中关于调整校园作息及管理规定的通知》。下面列了几条:
“一、即日起,中午放学(12:00-13:30)及下午放学(17:00-18:30)期间,学生可凭校牌自由出入校园”
“二、晚自习期间(19:00-21:30),校园实行封闭管理,所有住校生必须在本班教室上晚自习,不得随意出入校园或寝室,特殊情况需持班主任及宿管老师签字假条”
“三、严禁学生夜不归宿,一经发现,视情节给予警告至留校察看处分,并通知家长”
“四、学生会主席改选报名于今日启动,详情参见旁边海报”
周围的学生叽叽喳喳:
“中午能出去了?太好了!不用挤食堂了!”
“晚上封校?靠,还想晚上出去上网呢”
“夜不归宿处分这么严?”
“学生会要选新主席了?秦学长毕业了,不知道谁能上。
“看那边,白逸尘是不是要竞选?”
听到“白逸尘”的名字,林秋几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朝布告栏另一侧望去。
那里同样围着一小群人,中心是一个穿着雪白衬衫、深蓝色校裤,身姿挺拔的男生。正是白逸尘,他的校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理得精致有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正和身边两位老师模样的中年男女交谈着,态度恭敬而不失自信,偶尔颔首,引得那两位老师频频点头,面露赞许。
似乎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白逸尘转过头,视线准确地穿过人群,落在了林秋他们身上。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温和了些,对着林秋等人所在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看见熟人打个招呼。但那笑意,在触及林秋平静无波的眼神,扫过张浩绷紧的下颌,掠过李哲镜片后冷静的目光,以及赵刚吊着的胳膊和吴涛的绷带时,微微凝滞了一瞬,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了然的、带着距离感的评估。随即,他自然地转回头,继续与老师交谈,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假惺惺。”张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毫不掩饰厌恶。
“他现在是热门人选。”李哲低声道,目光在白逸尘和那张学生会竞选海报之间转了转,“秦风毕业,主席位置空出来,他上学期就在积极活动,新规允许中午下午出校,活动空间更大,对他这种善于经营校外关系的人来说,是利好。”
林秋“嗯”了一声,没多评价,只是将新规的内容又看了一遍。中午下午能出校,意味着更多自由,也可能意味着更多麻烦——无论是刚子的人,还是其他潜在的冲突。晚自习封闭管理,某种程度上减少了夜间外出的风险,但也意味着如果校外有事,更难应对,夜不归宿严惩,则是紧箍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