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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致命一击(第2页)

万历皇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皇亲曾受过张居正的欺负,看来张居正真是胆大包天,不把朱家人放在眼里。随即万历皇帝下令,派人前去张府,照着奏本上所列的财产一一没收,金银珠宝、钱粮田地、湖泊等全部抄没入官,不许隐瞒、包庇,如有人敢包庇,就要拿来重治!

接到万历皇帝的圣旨,刑部侍郎邱橓、太监张诚带一行人从北京出发了,赴张居正荆州古宅。

出发以后,邱橓接到在朝几位大臣的书牍。内阁大学士申时行说:“圣德好生,门下必能曲体,不使覆盆有不照之冤,比屋有不辜之累也。冀始终留神,以仰承圣德,俯慰人心。”许国已入内阁了,也说:“愿推罪人不孥之义,以成圣主好生之仁,且无令后世议今日轻人而重货也。上累圣德,中亏国体,下失人心,奉旨行事者亦何所辞其责。”最沉痛的是左谕德于慎行的一书,洋洋千言:“江陵殚精毕智,勤劳于国家,阴祸机深,结怨于上下。当其柄政,举朝争颂其功而不敢言其过,今日既败,举朝争索其罪而不敢言其功,皆非情实也。且江陵平生,以法绳天下,而间结以恩,此其所入有限矣。彼以盖世之功自豪,固不甘为污鄙,而以传世之业期其子,又不使滥有交游,其所入又有限矣。若欲根究株连,称塞上命,恐全楚公私,重受其困。又江陵太夫人在堂,八十老母,累然诸子皆书生,不涉世事,籍没之后,必至落魄流离,可为酸楚。望于事宁罪定,疏请于上,乞以聚庐之居,恤以立锥之地,使生者不致为栾、郤之族,死者不致为若敖之鬼,亦上帷盖之仁也。”

但是对这一切话,邱橓都置之不理。

张家灾难

地方官员谁也不敢怠慢,把张家人赶到旧宅里,将门封住,禁止出入。当张诚等赶到开门查抄张府时,里面的老弱妇孺已经饿死十几口人了。两位钦差到后,死命追赃,广事株连。他们按照万历皇帝的思路,预先估计的财产大约有银二百万两。几日内,他们便将查抄结果上报:江陵宅内,大概有金二千四百两,银十万七千两,金器三千七百两,金首饰二千四百两,等等。张居正北京的府第,刑部也报上来,折银一万六百两。

丘橓下令严刑拷打,追逼到底。张居正三子懋修受刑不过,诬陷称有大约三十万两银转移到了曾省吾、王篆、傅作舟等家。张懋修投井不死,不食又不死,侥幸保存一条性命。张敬修自杀,并留下血书(《绝命书》):

呜呼,天道无知,似失好生之德,人心难测,罔恤尽瘁之忠。叹解网之无人,嗟缧绁之非罪,虽陈百喙,究莫释夫讥谗,惟誓一死,以申鸣其冤郁。

窃先公以甘盘旧眷,简在密勿,其十年辅理之功,唯期奠天下于磐石,既不求誉,亦不恤毁,致有今日之祸;而敬修以长嗣,罹兹闵凶,何敢爱身命而寂无一言也。

忆自四月二十一日闻报,二十二日即移居旧宅,男女惊骇之状,惨不忍言。至五月初五日,邱侍郎到府;初七日提敬修面审,其当事噂沓之形,与吏卒咆哮之景,皆生平所未经受者,而况体关三木,首戴幪巾乎!在敬修固不足惜,独是屈坐先公以二百万银数,不知先公自历官以来,清介之声,传播海内,不惟变产竭资不能完,即粉身碎骨亦难充者!且又要诬扳曾确庵(省吾)寄银十五万,王少方(篆)寄银十万,傅大川(作舟)寄银五万,云“从则已,不从则奉天命行事!”恐吓之言,令人胆落。嗟此三家,素皆怨府,患由张门及之,而又以数十万为寄,何其愚也!吾意三家纵贪,不能有此积,亦不能完结此事,吾后日何面目见之,且以敬修为何如人品也。今又以母、子、叔、侄,恐团聚一处,有串通之弊,于初十日,又出牌,追令隔别,不许相聚接语。可怜身名灰灭,骨肉星散,且虑会审之时,罗织锻炼,皆不可测,人非木石,岂能堪此!今幽囚仓室,风雨萧条,青草鸣蛙,实助余之悲悼耳。故告之天地神明,决一瞑而万世不愧。

暖乎,人孰不贪生畏死,而敬修遭时如此,度后日决无生路!旷而观之,孔之圣也而死,回之贤也而死,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者,予于此时,审之熟矣。他如先公在朝有履满之嫌,去位有忧国之虑,惟思顾命之重,以身殉国,不能先几远害,以至于斯,而其功罪,与今日辽藩诬奏事,自有天下后世公论,在敬修不必辩。独其虚坐本家之银,与三家之寄,皆非一时可了之案,则何敢欺天罔人,以为脱祸求生之计。不得已而托之片楮,啮指以明剖心!此帖送各位当道一目,勿谓敬修为匹夫小节,而甘为沟渎之行也。

祖宗祭祀,与祖母、老母饘粥,有诸弟在,足以承奉,吾死可决矣。而吾母素受辛苦,吾妻素亦贤淑,次室尚是稚子,俱有烈妇风,闻予之死,料不能自保。尤可痛者,吾有六岁孤儿,焭焭在抱,知亦不能存活也。

五月初十日写完此帖,以期必遂,而梦兆稍吉,因缓。十二日会审,逼勒扳诬,慑以非刑,颐指气使,听其死生,皆由含沙以架奇祸,载鬼以起大狱,此古今宇宙稀有之事。上司愚弄人,而又使我叔侄自愚,何忍,何忍!

邱侍郎、任抚按、活阎王!你也有父母妻子之念,奉天命而来,如得其情,则哀矜勿喜可也,何忍陷人如此酷烈!三尺童子亦皆知而怜之,今不得已,以死明心。

呜呼,炯矣黄炉之火,黯如黑水之津,朝露溘然,生平已矣,宁不悲哉!

有便,告知山西蒲州相公张凤盘,今张家事已完结矣,愿他辅佐圣明天于亿万年也!

张敬修自杀,满朝震惊。

刑部尚书潘季驯闻讯,悲不自胜,毅然接连上疏,请求保释张居正家属,直言“治居正狱太急”,说张氏家属已有数十人毙于狱。

当时的首辅申时行也上疏道:“现籍没其家,国典已正,众愤已泄。若其老母衣食供给不周,子孙死亡相继,皇上您也有不忍吧!”

万历皇帝饶了张家的家属,但是对于其财产仍抓得一丝不苟,特别叮嘱张诚马上把荆州张家抄出的财物押解进京,不便于运输而又来不及变卖的(如石牌坊等),交由当地巡抚来办。在北京,刑部等衙门把张居正在京的财产尽数解入内库。当年十一月,张诚也将荆州抄到的十万两财物解回北京。兴师动众地抄了张家一回,连房子带地,全部折成银子,总共不超过二十万两,不及严嵩的十分之一。

万历皇帝的复杂性格

为何万历皇帝对张居正的打击如此迫不及待,并且打倒后,又踏上一脚,让他永不得翻身呢?其实这是万历皇帝与张居正长期积累的矛盾的总爆发:

张居正当权十一年,在万历十年(1582)病死。此时朱翊钧已二十岁,蛇蝎性格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而大量显露。他恨透了在他幼年时对他生活管教过严的宦官冯保和在他幼年时对他读书要求过严的张居正。

朱翊钧十岁时,就经常拷打身边的宦官和宫女,把这些可怜无助的人拷打到死。冯保向李太后报告,李太后就责骂朱翊钧,有时候还揍他。有一次李太后暗示他,如果他不停止凶暴,他可能有被罢黜的后果。张居正兼任皇家教师,往往在朱翊钧早睡正甜时,强迫他起床读书;在他读错字时,又声色俱厉地纠正他。

由于李太后的信任,张居正担当的角色有时的确有一点尴尬:在朝廷,他是首辅;在皇帝面前,他是老师。作为首辅,他必须听命于皇上;作为老师,他又得严格管教学生。这两种角色常常产生冲突。李太后是一个严厉的母亲,希望张居正是一个严格的老师。小皇帝一直很怕张居正,从来不喊张居正的名字,而是恭恭敬敬地称“元辅张先生”。

万历六年(1578),十六岁的朱翊钧成婚之后,李太后再也不能住在乾清宫里监护他了,就回到了自己的慈宁宫。回去之前,李太后把张居正找来谈了一次话,她说她现在再也没有办法监护皇上了,要张居正承担师相的责任,对皇上多多管教。但此时的朱翊钧已不是当年的孩子了,他开始有自己的主见;并在贴身太监的引诱下,他滋长了游玩之心。有一次他溜到西城去玩,带着孙海和客用两个贴身太监。喝得半醉时,朱翊钧吩咐找两个宫女唱唱曲,于是太监找来了两个宫女。朱翊钧要两个宫女唱坊间的流行小曲,两个宫女说不会唱。朱翊钧很生气,抖威风说:“我叫你唱歌你还不会唱?推出去斩了!”天子无戏言,出口的话都是圣旨啊。孙海一听,这可闹大了,本是偷着出来玩的,闹出人命来可就麻烦了,就赶紧提建议,不要斩了,把两个宫女的头发削掉,代替斩首。

这件事被李太后知道了,很生气,第二天把两个宫女找来,问明情况以后,就跑到了奉先殿,在丈夫隆庆皇帝灵前哭起来了,说儿子现在就这样浪**,哪当得了皇帝,妾身准备把他废掉,让他的弟弟潞王接替皇位。万历皇帝一听说吓坏了,赶紧跑到太后面前哭,跪在地上不起来,希望得到原谅。李太后说,这件事要看张居正怎么说。在太后的授意下,张居正替皇上写了一份检讨书,叫罪己诏,颁布出来,承认这件事做得荒唐,今后再也不发生了,这件事才算过关。李太后对儿子严格管教,张居正积极配合。朱翊钧因此渐渐地对张居正产生不满。朱翊钧十九岁时,成熟了,想自己管理国家。张居正也看出朱翊钧大了,多次上疏,希望“还政”,把国家的控制权还给皇上。有一次朱翊钧很委婉地在李太后面前提这个事儿,李太后却回答说:“你三十岁之前不要提亲政的事,一切听张先生的教诲。”李太后对张居正如此信赖,使万历皇帝对张居正由不满变成仇恨。所以张居正一死,万历皇帝迅速对他进行清算。

张居正在位时,万历皇帝一直尊其为师。而事实上,万历皇帝不是敬爱他,而是敬畏他。万历皇帝年幼时,对张居正很是畏惧,背诵《论语》时,偶尔背错。只要张居正一声“背错”,万历皇帝就会吓一跳。有一次万历皇帝将《论语》里的一句话“色勃如也”中的“勃”读成“悖”,遭到张居正断然呵斥。另外,每当朱翊钧犯错的时候,李太后就会对朱翊钧说一句话:“使张先生闻,奈何?”万历八年(1580),朱翊钧已经十八岁,醉酒后打了身边的两个小太监。李太后得知后大怒,不仅罚朱翊钧长跪,还以废帝威胁,并找来了《汉书·霍光传》让他好好读读。霍光历经汉武帝、汉昭帝、汉宣帝三朝,官至大司马大将军。李太后的行为,有些“你不好好干,就会被张先生废掉”的意味。其间,李太后曾主张废立潞王朱翊镠。同时,李太后让朱翊钧读《霍光传》的消息传到张居正耳中后,张居正也吓坏了,如果李太后和皇帝真把自己当作霍光那样防备了,该如何是好?当年李太后赶走高拱的旧事还历历在目,自己可不想步高拱后尘。于是,他赶紧向朱翊钧上疏请辞,然后“天子慰留恳切。最后手书称慈圣口谕:张先生亲受先帝付托,岂忍言去。俟辅尔岁至三十而后商处。先生毋复兴此念”。

张居正当权的十年,所揽之权,正是万历皇帝的大权。张居正效忠国事,独握大权,但在万历皇帝的心里,实际上是蔑视主上的表现。张居正死后,万历皇帝开始寻找复仇的快慰。张居正一生鞠躬尽瘁,万历皇帝为何要死后报复?明朝律法规定,抄家罪行主要有三点:谋反,叛逆,奸党。当万历皇帝下旨抄家后,正直的大臣左都御史赵锦上疏提出异议,认为张居正“未尝别有异志”。万历皇帝给出的理由是张居正“专权乱政,罔上负恩,谋国不忠”,用这十二个字给张居正定了性。万历皇帝认为自己还宽大了,“本当剖棺戮尸,念效劳有年,姑免尽法,伊属居易、嗣修、顺、书都永戍烟瘴。都察院其榜居正罪状于省直”。

“复辽”争议

这之后,“复辽”的舆论甚嚣尘上。不“复辽”,怎么能说明张居正罪大恶极?万历皇帝对“复辽”,似乎兴趣并不很大,因此事情拖到万历十二年(1584)八月,才算有了说法。

八月九日,万历皇帝下诏,指示各衙门堂官会商辽王案件处理事宜,同时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拟复辽爵,及重论居正之罪。”辽王朱宪是没有儿子的,要“复辽”,可从旁支过继一个来,这个封号就还可以由这个家族承袭下去。不过,恢复一个被废的宗室封号与对前任首辅再加重罪,两件事都可能会有难以预料的影响。“复辽”,有可能助长宗室气焰;加重张居正的罪,将使此后所有的执政大臣胆寒!万历皇帝之所以将两件事一并提出,侧重点其实是在第二件事:不“复辽”,就不足以定张居正的重罪。这确是有点太过了。

此时首辅申时行也一改往日温和的态度,站出来劝阻说,皇上若“复辽”,不是颁发一张平反诏书就算完事的,你还要给他重建王府,今后又要多出一份宗室开支,要不了几年又将多出两三万人的财政支出!一席话,击中了万历皇帝的软肋,使他无言以对,不得不同意内阁大臣的意见。

不“复辽”,无非是减轻张居正的罪,孰轻孰重,万历皇帝掂量了很久。为了彰显自己的正确举措,又证明张居正确实有罪,万历皇帝还给吏部下旨,破格擢升告发张居正最起劲的三人——李植、江东之、羊可立,说三人“摘发大奸有功,俱着于京堂不次使用”。李植、江东之、羊可立三人因为告发张居正最厉害,破格提他们做副部长。三人果然以七品御史连升六级,各得正四品少卿职,真是“京中一日三少卿,狂吠亦得乌纱顶”。司礼监太监张诚因抄张居正家有功,赐荫弟侄一人为锦衣卫百户;后张诚接任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势威风堪比当日冯保。

万历十二年(1584)八月,对张居正的最终判决出来了。都察院按万历的旨意,参劾已故首辅张居正。这是一份国家起诉书,万历皇帝批示了一段话,给张居正做了定论:

“张居正诬蔑亲藩,侵夺王坟府第;钳制言官,蔽塞朕聪;私占废辽地亩;假以丈量,庶希**海内;专权乱政,罔上负恩,谋国不忠。本当断棺戮尸,念效劳有年,姑免尽法追论。伊属张居易、张嗣修、张顺、张书都著永戍烟瘴地面,永远充军。”

同时万历皇帝下令,要在各省张榜公告张居正的罪状。

对此,李太后未置一词。许多人便做出种种猜想,但最重要的或许是李太后身处深宫,没有亲信,当初可能并不知情,知情时可能为时已晚,无法改变后果,只好默许。李太后的性格,或许并不能成为阴谋者。

万历皇帝和张四维、申时行内阁君臣相通,“尽反其政,以媚天下”。

而继任的首辅申时行,目睹张居正身后的惨祸,刻骨铭心,此后凡一切事务,均施行“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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