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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2页)

他走进灯塔内,打开那盒芥末,在火上烧开了一些水。

半个小时后,来自普顿汉的波坎诺夫斯基多胞胎孵化流程小组的三名次等德尔塔农民,恰好开车到埃尔斯特德去,车开到山顶的时候,他们惊讶地看到一个年轻人正站在废弃的灯塔外面,脱了上衣,用一根打了结的鞭子抽打自己。他的背上留下了一道道深红色的鞭痕,鞭痕上面滴淌着点点鲜血。卡车司机将车停在路边,和他的两个同伴一道目瞪口呆地目睹了这罕见的一幕。一下,两下,三下—他们数着他抽打的次数。抽打了八下之后,年轻人停止了自我惩罚,跑到树林边,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完之后,他又跑回来,继续拿起鞭子抽打自己。九下,十下,十一下,十二下……

“我主福特啊!”司机低声说道。他的两位同伴也是同样的反应。

“我主福特啊!”他们说。

三天后,记者们成群结队地来了,如同秃鹰围聚在腐尸上。

用慢火将做弓体的新木头烘干和淬火后,弓就做好了。野蛮人忙着做起箭杆来。三十根榛树枝条已经削好并且烘干了,用锋利的钉子做箭头,箭尾端的凹槽也已经精心地刻好。一天晚上,他突袭了普顿汉的家禽养殖场,现在他猎得的羽毛足以装备整个军械库。第一个记者找到他时,他正准备把羽毛装饰在箭杆上。那位记者穿着气垫鞋,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早上好,野蛮人先生,”他说,“我是《广播时报》的记者。”

野蛮人吓了一跳,如被蛇咬,一下子将箭、羽毛、胶壶和刷子撒了一地。

“请原谅,”记者心怀真切的歉意说,“我无意打扰……”他摸了摸自己的帽檐,那顶帽子是铝制大礼帽,里面装上了无线电收发器,“请原谅我没法脱帽致歉,这帽子有点儿沉。我刚才说过,我是《广播时报》的记者……”

“你要干什么?”野蛮人皱起眉头问道。记者回以一脸讨好的笑容。

“唔,我们的读者会非常感兴趣……”他把头歪向一边,他的微笑简直像是在卖弄**,“野蛮人先生,您只要说几句话就成。”接着,他做了几个仪式般的手势:将连在他腰上的便携式电池的两根电线解开,插进他那顶铝制礼帽的两侧,随后他碰了碰帽檐上的一根弹簧,一根天线随即向空中伸出,他又碰了碰帽檐顶端的另一根弹簧,然后,就像玩偶从玩偶盒蹦出来一样,一个麦克风蹦了出来,悬在他鼻子前方六英寸的地方,晃动着。那记者拉下一对接收器,套在耳朵上,跟着按下了帽子左侧的开关,顿时传出了微弱的黄蜂般的嗡嗡声。他扭开了右边的一个旋钮,嗡嗡声变成了听诊器发出的吱吱声,随即又变成了打嗝声和突然响起的尖叫声。“喂,喂,喂,”他对着麦克风说,“喂,喂,喂……”他的帽子里面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是你吗,埃德泽尔?我是普里莫·梅隆[94]。是的,我已经找到他了。野蛮人先生正准备拿起麦克风说几句话。好吗,野蛮人先生?”他抬头看着野蛮人,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请告诉我们的读者,您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是什么让您突然离开了伦敦?(等一下,埃德泽尔!)当然,还有,您为什么要鞭打自己?”(野蛮人吓了一跳。他们怎么知道我用鞭子自抽的事?)“我们都想知道您鞭打自己的事。然后请您谈谈文明的问题。您知道这一类事情。‘我怎么看待文明开化的女孩。’就说几句,就说几句就行了……”

野蛮人依言说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他只说了八个字,就是他对伯纳德谈起坎特伯雷社区首席歌唱家时说过的那八个字。“哈尼!桑司厄索采纳!”野蛮人一把抓住记者的肩膀,让他扭过身去(这个年轻人展示了自己光鲜的衣着),对着他的屁股,以一个冠军球手具有的力量和精确度,狠命地踢了这人一脚。

八分钟后,新鲜出炉的《广播时报》已经在伦敦街头发售。“《广播时报》记者尾椎骨惨遭神秘野蛮人踢伤,”报纸的头版头条这样写道,“轰动萨里郡。”

“甚至在伦敦也轰动一时。”记者回来后读到这些话,心想。可是这样的轰动一时是他付出了惨痛代价换来的。他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吃午饭。

《纽约时报》《法兰克福四维连续体报》《福特科学箴言报》和《德尔塔镜报》的四名记者并没有被同行尾椎骨上的伤痕吓倒,当天下午就来到灯塔采访,遭到了野蛮人不断升级的粗暴对待。

《福特科学箴言报》的那位记者站在安全的距离外,揉着屁股,高声喊叫道:“你这个愚昧无知的傻瓜!你为什么不吞服嗦麻?”

“滚开!”野蛮人挥舞着拳头。

对方后退了几步,然后又转过身来。“你要是吞下几克嗦麻,就不会发生这种邪恶之事了。”

“科哈卡哇伊亚迭托克呀依!”野蛮人喊叫着,语气中带着威胁性的嘲笑。

“痛苦是一种幻觉。”

“哦,是吗?”野蛮人说,拿起一根粗重的榛木棍,大步流星地向前扑来。

《福特科学箴言报》的记者吓得赶紧冲向了直升机。

在那之后,野蛮人获得了短暂的宁静。几架直升机飞来过,好奇地围着灯塔盘旋。他向最近的那架不厌其烦地骚扰自己的直升机射出一箭。箭矢贯穿了机舱底的铝制地板。伴随着一声尖叫,直升机以它的超级充电器所能提供的最大加速度向空中飞去。别的直升机此后都小心翼翼地和野蛮人保持着一段距离。野蛮人不理会它们发出的令人厌烦的嗡嗡声(他在想象中将自己当成了玛塔斯基女孩的一位追求者,在嗡嗡响的虫子包围下不动声色),在未来的菜园里挖土。过了一会儿,那些像害虫一样嗡嗡响的直升机显然厌倦了,便飞走了。一连几个小时,他头顶上的天空都是空空****的,除了云雀在叫,再听不到什么别的声音。

天气热得透不过气,空中响起了雷声。他挖了一上午的地,现在正躺在地上休息。他突然想到了列宁娜,她**身体,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嘴里说着“甜心!”和“抱我!”她只穿着鞋袜,喷了香水。这人尽可夫的娼妇!可是,唉,唉,她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她的**坚挺起来,她的嘴唇张开了!我的嘴唇和眼睛里有永生的欢乐。列宁娜……不,不,不,不!他一跃而起,光着上身跑出了屋子。在荒地的边缘,有一丛灰白的杜松树。他扑向它们,他拥抱的不是欲望中那具光溜溜的肉体,而是一把把绿色的尖刺。千万根尖刺直扎向他。他竭力回想起可怜的琳达,她气喘吁吁,哑口无言,双手紧握,眼里流露出说不出的恐惧。他发誓要记住可怜的琳达。可萦绕在他心头的却依然是列宁娜,他曾经答应过要忘掉的列宁娜。即使被杜松的尖刺扎痛,他那因痛苦而萎缩的肉体想着的还是她,那是不可逃避的真实。“甜心,甜心……既然你也想要我,为什么不……”

鞭子挂在门边的钉子上,随时准备对付那些不请自来的记者。野蛮人发疯似的跑回屋子,抓起鞭子,抡了起来。打了结的绳索又开始咬啮他的肉体。

“娼妇!娼妇!”他每抽一鞭,就大喊一声,好像他抽的是列宁娜(他多么疯狂地希望抽的是列宁娜,可他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抽的是白花花、暖烘烘、香喷喷、声名狼藉的列宁娜的肉体。“娼妇!”然后,他绝望地说,“哦,琳达,原谅我。上帝,原谅我,我是坏人。我是邪恶之徒。我……不,不,你这个娼妇,你这个娼妇!”

感官电影公司最专业的大牌摄影师达尔文·波拿巴[95]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在三百米开外的树林里精心搭建了一个掩体。他在一棵人造橡树的树洞里坐了三天,在石楠丛里埋伏了三晚,把麦克风藏在金雀花丛里,把电线埋在柔软的灰色沙子里。他艰苦备尝地守候了七十二个小时。他的耐心和技能得到了回报。现在,这个伟大的时刻终于来临了—这是他自拍摄了那部著名的立体感官电影《大猩猩的婚礼》后迎来的伟大时刻,达尔文·波拿巴一边摆弄着摄影机,一边寻思着。“太精彩了,”当野蛮人开始那鞭打自己的惊人表演时,他自言自语道,“太精彩了!”他把可伸缩摄影机小心翼翼地对准—紧紧跟着移动的目标。他用更高的解析力,对那张疯狂扭曲的脸拍了一个大特写(绝妙!),然后用慢镜头拍了半分钟(他确认这将营造出一种精妙的喜剧效果)。与此同时,他听着已经录进电影声轨的鞭打声、呻吟声和胡言乱语,试着将声音调大了来听(是的,这样效果明显好多了)。在短暂的宁静中,他听到了云雀的尖叫声,感到很开心。他真希望野蛮人能转过身去,这样他就可以给对方背上的血痕拍一个漂亮的大特写,就在下一瞬间(他的运气真是太好了!),那个家伙仿佛听到了他的心里话似的,竟然真的转过身去,于是他拍下了一个完美的特写。

“哇,太棒了!”拍完这一切,他自言自语道,“精彩至极!”他擦了擦脸。在制片厂添上感官效果后,这将会是一部精彩的电影。达尔文·波拿巴认为,这几乎会和《抹香鲸的爱情生活》一样好—我主福特啊,那可是会轰动一时的呀!

十二天之后,《萨里郡的野蛮人》上映了,在西欧的任意一家一流的感官电影院,人们都可以看到、听到和感受到这部电影。

达尔文·波拿巴这部电影的影响是立竿见影和轰动一时的。在电影上映后的第二天下午,约翰的孤独田园生活突然就被头顶上的一大群直升机的到来打破了。

他在菜园里挖土,也是在自己的心里挖土,他一边挖,一边费力地思考着一些问题。死亡—他用铲子铲了又铲,铲了又铲。我们所有的昨天,不过替傻子们照亮了到死亡的土壤中去的路。[96]这时头上轰隆隆响起了雷声,仿佛是对他的所思所想做出了令人信服的回答。他又铲起了一铲土。琳达为什么会死?为什么让她慢慢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直到……他打了一个寒战。它是一块可亲吻的臭肉。[97]他把脚放在铲子上,使劲往坚硬的地面上踩。天神掌握着我们的命运,正像顽童捉到飞虫一样,为了戏弄的缘故而把我们杀害。[98]雷声又响起了,好像是为了证实这些话是正确的—在某种程度上比真理本身还要正确。而那个葛罗斯特却称天使为永远仁慈的天神。而且,睡眠是你所渴慕的最好的休息,可是死是永恒的宁静,你却对它心惊胆裂。[99]死了;睡着了;睡着了也许还会做梦。[100]他的铲子碰到了一块石头,他弯下腰把石头捡起来。在死亡的长眠中,会梦到什么呢……

头顶上的嗡嗡声变成了轰鸣声。突然间,他置身于阴影之下,有什么东西挡在了他和太阳之间!他吃惊地仰起头来,停止了挖土,停止了思考。他抬头仰望,眼前的景象让他头晕目眩,困惑不解,他的思绪仍然游**在另一个比真理更真实的世界里,仍然在思考着死亡和神的无所不在。他抬头一看,只见一架架直升机正盘旋在他的头顶。这些直升机如蝗虫一般飞了过来,悬在天空中,然后在他周围的石楠丛中降落。从这些硕大无朋的蝗虫肚腹里走出一群人,男人穿着白色粘胶纤维法兰绒服装,女人(因为天气很热)穿着人造丝料子睡衣或是平绒短裤和无袖低胸背心—每架飞机里走出两个人。几分钟后,就走出了十几个人,他们围着灯塔站成一个大圈,瞪起眼睛望着,大笑着,按下摄影机,朝他扔花生、一袋袋性激素口香糖和泛腺奶油饼干,好像朝猴子扔食物。人群每时每刻都在增加,因为现在越过猪背的直升机川流不息。随后,十几个人就变成了几十个人,几十个人变成了几百个人,这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野蛮人已经退到隐蔽的地方去了,现在他就像被围猎的野兽,背对着灯塔的墙壁,看着眼前的一张张脸,惊恐得说不出话来,像一个完全失去了理智的人。

就在这种麻木状态下,他被一包口香糖准确地击中脸颊,这让他一下子从茫然失措中回到了现实。一阵令人震惊的疼痛,让他完全清醒了。他愤怒极了。

“都给我滚!”他大喊道。

这只大猩猩说话了。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哄笑声和掌声。“干得好,野蛮人!万岁!万岁!”透过这些七嘴八舌的话语,他听到了“鞭子,鞭子,鞭子!”

一听到这些话,他马上从门后的钉子上抓起一捆打了结的绳索,对着折磨他的人挥舞起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颇有讽刺意味的喝彩声。

他气愤地向他们走去。一个女人吓得大叫起来。那个圆圈在他走近的时候解体了,可很快又连上了,人们站稳了。他们意识到自己人多势众,这给了这些观光者一种勇气,这是野蛮人没有预料到的。他吃了一惊,停了步子,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一个人清静?”他愤怒地叫道,语气中带有几分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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