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狼牙隘。
这个决定在碧澜坞核心圈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赵猛等亲卫欲言又止,阿岩等泽民长老忧心忡忡。谁都能看出,这道圣旨和所谓的“会合”,透着浓重的阴谋气息。狼牙隘外就是“南山客”活跃的秘密据点区域,宣抚使崔琰态度不明,此时前往,无异于身入虎穴。
但萧绝的决定不容置疑。他有他的考量:抗旨的代价太大,不仅坐实可能被诬陷的罪名,更会立刻将云梦泽和泽民置于朝廷的对立面。而遵旨前往,虽是险棋,却也是破局的一线机会——首面宣抚使崔琰,探明朝廷(或至少是南疆官方层面)对此事的态度和介入程度;同时,靠近那个秘密据点,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甚至有机会从内部撕开“南山客”的防御。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着抵达,并且在狼牙隘有周旋的余地。
萧绝迅速做出安排:
赵猛必须留下。碧澜坞不能没有可靠的自己人坐镇,苏沐需要保护,沉渊需要监控,泽民需要协调,王振的伤势也需要时间恢复。赵猛虽万般不愿,但军令如山,只能领命。
阿岩和泽民长老们负责碧澜坞的全面防务,并继续秘密搜寻九心莲的其他可能线索,同时深入研究那片“阴阳叶”。周先生则留在碧澜坞,一方面继续分析己有的各种线索(特别是圣旨真伪的深层验证和腰牌碎片的追查),另一方面与苏沐留下的京城秘密网络保持单线联系(通过信使李九带来的隐秘渠道)。
萧绝只带王振(伤势未愈但坚持跟随,且熟悉铁壁关—狼牙隘区域情况)以及十名最精锐、最机警的亲卫随行。人数少,目标小,既可示弱以麻痹对方,也方便在必要时灵活行动或隐蔽。泽民方面,派出了两名最熟悉通往狼牙隘山路的向导。
临行前夜,萧绝在沐沐床前坐了许久。他握着她的小手,低声说了很多话,关于即将面临的危险,关于他的计划,关于他的担忧,也关于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承诺。沉睡中的沐沐面容宁静,只有胸前那枚金丝缠绕的碎裂暖玉,在烛光下映着微弱的光泽。
“等我回来。”他最后在她冰凉的指尖轻轻印下一吻,仿佛那是某种契约的烙印。
次日清晨,雾霭未散。萧绝一行轻装简从,告别了碧澜坞。那几名传令使也一同上路,他们似乎对萧绝只带这么少人感到有些意外,但并未多言。
路途艰险。他们不再走水路,而是由泽民向导引领,翻越云梦泽西北方向的崇山峻岭。这条山路极其隐秘,几乎不为外人所知,但同样陡峭难行,毒虫猛兽出没,更有几处需要借助绳索攀越的险峻崖壁。
萧绝的身体状况是个隐患。焚血丹的反噬和旧伤未愈,使得长途跋涉对他而言是巨大的负担。他脸色时常苍白,额角隐现虚汗,但步伐始终稳健,眼神锐利依旧。王振和亲卫们暗中担忧,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尽量分担他的行装,并在休息时确保他得到最好的照顾。
那几名传令使倒是展现出了不俗的体能和山地行进能力,印证了他们绝非普通驿卒。他们一路沉默寡言,但眼神时刻留意着周围环境和萧绝等人的动向。
一连数日在深山密林中穿行,与世隔绝。沿途除了偶尔遭遇些不开眼的野兽,并未遇到其他危险或可疑人物。这反而让萧绝更加警惕。对方既然能精准找到碧澜坞传旨,不可能不掌握他们大致的行进路线。如此平静,要么是对方认定他们己入彀中,无需额外动作;要么就是在狼牙隘布置了真正的“大餐”。
第五日午后,他们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展现在眼前。远处,一座雄关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那便是狼牙隘。
隘口建于两山夹峙的险要之处,关墙高大,以当地特有的青黑色巨石垒成,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远远望去,犹如一头蹲伏的巨兽,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大口。关前有一条湍急的河流(狼牙河)蜿蜒而过,形成天然屏障。通往关门的官道上,隐约可见行人车马,比之前荒无人烟的山岭多了些许生气,但也透着一股边境军镇特有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