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惜春、迎春三人也跟着贾母来慰问了一番。
宝玉见她们都走了,心里空落落的,只盼着黛玉能来瞧他一眼。他让晴雯去黛玉处探问,晴雯回来却说林姑娘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宝玉听了,心中一阵失落。他想起往日自己稍有不适,黛玉必是第一个赶来的,如今却连面都不露。
又想到袭人被撵那日,黛玉冷眼旁观的神情,心里更是揪得慌。
“她必是恼了我了。”宝玉暗自思忖,“因着袭人的事,她觉得我轻薄了。”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外面小丫头来报:“宝姑娘来了。”
宝玉忙挣扎着要起身,宝钗已掀帘进来,见状急步上前按住他:“快别动,仔细碰着伤处。”
宝钗在榻边绣墩上坐下,命莺儿将带来的一个小瓷盒递过来。
“这是我家铺子里配的伤药,止痛消肿最是有效。”宝钗温声道,“我知府上不缺这个,只是这药里添了一味海外来的香料,用了身上清爽些,不至于闷着。”
宝玉谢过,让麝月收了。
宝钗细细问了伤势,又嘱咐了许多调养的话,言语间体贴周到,却不过分亲昵。
大约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宝钗便起身告辞:“你且好生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宝玉目送她离去,心中感激,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在回梨香院的路上,莺儿笑嘻嘻道:“姑娘心里还是关心宝二爷的。”
宝钗道:“到底是亲戚一场……”但她又想到自己和宝玉的金玉良缘是一场悲剧,宝钗又觉得无趣,自己亲自来瞧宝玉,也不过是看在母亲和王夫人的面子上罢了。
烟雾渐浓,笼罩着院中的梅树,枝影模糊,宝钗又想起仙人在太虚幻境提起的判词。
那时她不信命,总觉人定胜天。可这些日子冷眼旁观,见黛玉疏远宝玉,宝玉又为袭人之事郁郁寡欢,倒让她越发看清这府中的种种纠缠,不过是一场空。
……
翌日,因下了一整夜的雪,整个贾府上下银装素裹,贾母怕姑娘们受风寒,便免了众人的晨昏定省。
免晨昏定省这消息传到黛玉耳中时,她正坐在暖阁里做针线。
紫鹃接了话,转身对黛玉笑道:“老太太真是心疼姑娘。”
黛玉手中针线不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她昨夜辗转反侧,脑海中尽是光屏中那些女子与男子同堂读书的景象,此刻听闻不必出门,反倒松了口气。
紫鹃见黛玉眼下有些青影,知她昨夜未曾安睡,便轻手轻脚地添了炭火,又沏了一盏热茶放在她手边。
天幕如期而至。
【今日我们来讲一讲薛宝钗小恙梨香院这一回,也是非常经典的片段。】
第40章假正经、有心人
暖阁中,黛玉抱着手炉,凝望着天幕。
听到仙人之语,她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手炉的套子。
黛玉自然记得这事,那时宝玉急着去探宝钗,她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后来更有了金玉良缘之说……
若是往日,她少不得要心酸难过,自怜身世,觉得宝玉待宝钗终究不同。
但此刻,她脑海中却交错着昨夜光屏中那女子在学堂侃侃而谈的景象,那般开阔和自由。
相较之下,与姐妹间因一个男子而生的细微酸意与猜测试探,忽然间显得如此无谓且狭促。
黛玉轻轻吁出一口气,胸中那点郁结似乎被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冲淡了。
黛玉心中自嘲,她低声对紫鹃道:“可见都是命中注定,早有端倪的事,何必再提。”语气里少了往日的尖刻与凄楚,反倒多了一丝看透后的寥落。
这时王熙凤刚回至房中,正和平儿算计今日那几家又孝敬的物事,忽闻天际仙音响起,二人俱是一怔。
凤姐儿反应极快,立刻走到窗边,侧耳细听。听到仙人提起薛宝钗小恙梨香院那一事,她眼波一转,嘴角便噙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我当是什么新鲜事,原来是这出。”她回头对平儿低语,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平儿会意,只抿嘴一笑,并不接话。
眼下宝玉正趴在炕上,臀上伤痛阵阵,心里又惦着黛玉不来,正是百无聊赖、烦闷不堪之际,仙人之音骤然响起。
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听到内容,精神不由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