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内心明白,因发生宝玉与袭人之事,王子腾夫人定不会愿意将王熙鸾嫁给宝玉。
如此看来,王夫人不得不又考虑起薛家,虽说仙人已经道出金玉良缘是一场悲剧,但王夫人仍是不愿意考虑黛玉。
在王夫人的理解中,黛玉必然会早逝,又怎能与宝玉走下去?
王夫人内心又是挣扎又是矛盾,只能寄托能借仙人预言,避免未来金玉良缘悲剧的发生。
【而宝钗的行为也很微妙,除了念两遍通灵宝玉,还主动往宝玉挪动,解了排扣,让宝玉托了金锁看。】
天幕上的画面与言语,将那一刻的微妙无限放大。
只见宝钗身子微微前倾,纤手解开领口排扣,从大红祆里将那金灿灿的璎珞掏了出来。宝玉则凑近了,认真地托在掌中细看。
这近距离的相对,少女解衣取锁的姿态,落在此时众人眼中,已全然变了滋味。
梨香院内,宝钗只觉得脸上那刚刚褪去的热意又轰然涌上,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微烫的脸颊,这才惊觉自己竟失了态。
宝钗脸上已经快挂不住,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力压抑的急促,道:“妈,我今日有些乏了,想歇一歇。”
薛姨妈见女儿如此,又是心疼又是窘迫,连连道:“好,好,你快去歇着。莺儿,快扶姑娘进去。”
宝钗几乎是借着莺儿的搀扶才站起身,虽步履依旧维持着平稳,但宝钗感觉身上几乎抽干了力气,两腿有些发软。
第42章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宝钗……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宝钗微微前倾的身子,以及那解开的排扣上。
虽未露肌肤,但那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已足够让众人惊讶。
满屋子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个个屏息垂首,不敢抬眼,生怕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觑着主子们的反应。
贾母依旧端坐着,手中的暖炉却握得紧了些。她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首的王夫人,并未停留,最终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半晌,贾母才极轻地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王夫人心头猛地一沉。
王夫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那解排扣、凑近宝玉的是她自己。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指尖冰凉。
原本王夫人是想替宝钗分辨几句,说那不过是小孩子家好奇,说仙人之言过于苛责。
但在贾母那无声的威压和赤裸裸的画面面前,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此王夫人只能深深低下头,避开贾母可能投来的视线,心中对薛家母女生出几分埋怨——行事为何如此不谨,落人口实!
邢夫人坐在一旁,一声不吭,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鄙夷。
她素来看不惯王夫人和薛家走得近,此刻见她们吃瘪,心中暗爽,只觉这仙人之言真是大快人心。
于是邢夫人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姿态闲适,与这屋内的凝滞气氛格格不入。
梦坡斋内,贾政淡淡扫过天幕上的画面,指节在紫檀木椅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屋内烛火噼啪,映得他面容愈发肃穆。
“商人门户,终究难脱市井气。”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说给身旁的程日兴听,又像是自语。“薛家这般行事,原也在意料之中。”
他想起当初薛家投奔荣国府时,王夫人几次三番暗示该将薛家安置在靠近内院的所在,是他一锤定音,择了东北角上那处与正院隔着穿堂游廊的梨香院。
当时只说是让薛家母女清静,此刻想来,未尝没有防微杜渐的考量。
“宝玉虽顽劣,终究是国公府嫡脉。若终日与商贾之女厮混,成何体统?”这话出口,侍立在一旁的程日兴连忙躬身称是。
贾政目光又落回天幕上宝钗那抹身影,眉头一皱。
他不在乎小儿女间是否真有私情,在乎的是这等轻浮举止若传扬出去,损的是荣国府的清誉。
毕竟薛家母女寄居府中,原该谨言慎行才是。
“那年薛家哥儿为争个丫头闹出人命,如今薛家姑娘又是这般……”贾政摇了摇头,后半句话湮没在一声叹息里。指尖在扶手上重重一按,留下个浅印。
贾政忽然吩咐下人,道:“传话告诉琏儿,叫他与凤姐儿说,明日起,外男无故不得擅入梨香院左近。若薛家哥儿要来给姨太太请安,须得先通传。”
下人领命而去。贾政独自坐在原处,天幕的光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