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气智能儿动凡心,而是气她既动了凡心,为何还要在自己面前做出那副清净无为的模样?
更气这污浊世事,连佛门一角都不肯放过,生生将一点看似干净的东西也打碎了给她看。
惜春轻轻摇头,内心暗道可见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干净的?连青灯古佛都照不透的皮囊里,藏的也不过是些男盗女娼!
而在天幕景象笼罩的另一端,秦可卿正忙着管理事务。
原来自从仙人点出秦可卿对贾府的警告后,贾母和尤氏倒是对她升起了怜悯之心,渐渐又将宁国府的管家权再度交给她。
这时秦可卿忽听得自己弟弟秦钟的名字与捉奸连在一起,被这般公然揭示于全府上下之前,她只觉得“轰”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
她素知弟弟秦钟性情怯弱却不安分,与那小尼姑智能儿确有情愫牵扯,此事若私下里知晓便罢,如今被这天幕毫不留情地捅破,叫她如何自处?
她自己在府中处境本就微妙,虽得上下尊重,却总因出身和私情等问题存着一份心病,如今弟弟做出这等丑事,岂不是坐实了家门不谨、教养无方?
仙人并不理会天幕下的众人反应,继续道:
【此巧在何处?一者,可借宝玉之手,揭露贾环与丫鬟彩云的私情,狠狠打击素日与她主子王夫人不对付的赵姨娘一房,尤其是那个庶子贾环。
二者,彩云亦是王夫人房中有头脸的丫鬟,若因此事被撵,她金钏儿在夫人眼前的地位便少了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然而,金钏儿这点在后宅中养成的小聪明,却全然触碰到了封建大家族最根本的禁忌——体面与声誉!】
天幕的声音陡然转厉:
【彩云一个丫鬟,命运如何尚在其次。那贾环再不堪,也是老爷的骨血,是荣国府正儿八经的爷们。
将他的丑事由宝玉这个嫡兄揭破,兄弟阋墙之丑闻便会瞬间传遍府内外。这置老爷的颜面于何地?置荣国府诗礼簪缨之族的名声于何地?】
【须知,此等官宦世家,其美誉度乃是家族子弟行走官场、联姻仕途的护身符与垫脚石。
昔日薛宝钗为何落选宫中?其中未必没有其兄薛蟠那呆霸王恶名的影响,前车之鉴犹在,家族名誉,乃是根本,不容有失。
金钏儿只想着内宅争宠的那点蝇头小利,如何能想到这一层?
她这自以为是的巧宗儿,在王夫人听来,不啻于一道催命符,不仅勾引宝玉,更试图挑起兄弟纷争,损害家族根本!王夫人焉能不怒?焉能容她?】
这一番剖析,如同拨云见日,将金钏儿那点小心思,与背后关乎家族命运的利害关系,赤裸裸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贾母闭了闭眼,脸上是深深的疲惫与了然。她掌管贾家数十年,岂会不懂这其中关窍?
原来王夫人撵走金钏儿的决绝,此刻也有了更充分的理由,不仅仅是恼怒她勾引宝玉,更是为了快刀斩乱麻,扑灭任何可能损害家族声誉的火星。
眼下王夫人虽已晕厥,未能亲耳听闻,但在场的如邢夫人、王熙凤、乃至探春等人,心中都是雪亮。
探春尤其感到一阵刺心之痛,贾环再不好,也是她一母所出的亲弟弟,他的不堪,连带着她也脸上无光。
而金钏儿此举,险些将二房内部的嫡庶矛盾彻底引爆于人前,其祸甚大。
贾环原本缩在角落,正因仙人先前痛斥宝玉无能而暗自幸灾乐祸,只觉得心头畅快无比。
岂料这好处还没捂热,火就烧到了他自己身上。
当听到“拿环哥儿同彩云去”这句,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张蜡黄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第63章“贤孝才德”
贾环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天幕,他想骂,却又不敢真的骂出声来,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道:“胡说……你这……”
他素日里最恨的,便是被人看轻,尤其是被拿来与宝玉比较。
如今他与彩云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竟被金钏儿当作巧宗儿献宝似的捅给了宝玉,更被这天幕当着全府上下、乃至可能更多人的面揭破!
这让他贾环以后在府里如何抬头?那些小厮丫鬟背地里会如何嘲笑他?老爷若知道了……
一想到父亲贾政那张严肃刻板、最重礼教规矩的脸,贾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冻得他四肢冰凉。
而另一边,缩在赵姨娘身后的彩云,早已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风中筛糠。
她与贾环之事,原是你情我愿,带着些同病相怜的暖意,也夹杂着些许攀附爷们、以求日后有个依靠的小心思。
可如今,这事被如此不堪地揭露,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步入袭人的下场——被撵出府去,还是好的,只怕一顿打死,也未可知。
她求助般地看向贾环,却只看到贾环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侧脸,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赵姨娘此刻的脸色,也是青白交加,一双吊梢眼里先是闪过慌乱,随即涌上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